埃及以农耕为立国为本,但自哈特谢普苏特时期开始,商贸成了增加国民经济收入的又一途径。
沈星燃名下的产业中,葡萄酒是上流圈追捧的珍贵奢侈品,频繁现身王室盛宴、神圣祭祀与贵族交际场合。亚麻覆盖全民日常所需,是跨国贸易里炙手可热的交换货品。
王室常年开展海外通商,将本国丰富的黄金粮食、织物珍宝远销异域,换取黎巴嫩雪松、珍稀象牙、名贵香料等本土稀缺物资。
葡萄酒与亚麻布,正是外贸交易中最抢手的核心品类。
凭借商人世家与生俱来的敏锐眼光,沈星燃嗅到了潜藏的巨大商机。
在王室大总管帕赫里的引荐下,她与庄园和工坊的管事、书记官、工匠们见了个面。当众宣读产业归属情况,划定各级管事职责范围。
从根源上,规避了推诿扯皮等内耗问题,定下了后续的经营规矩。
随后,她徒步穿梭田间地头与生产工坊,查看匠人们的劳作状态。
素白的亚麻长裙被汗水浸湿,贴合脊背肌肤,孕期带来的腿脚酸胀袭来,她不曾有半分怨言。
实地查看后,她又前往管事书房,查阅了半年来的各类账目、产出情况与原料损耗等信息。将产业的实际运营情况,真正了然于心。
匠人们常年侍奉王室,酬劳待遇优厚,劳作环境舒心,精神面貌昂扬饱满。
只是众人恪守日出劳作、日落歇息的作息,每日工时固定,劳作多少所得毫无差别。加之工坊只为王室定点供货,不存在市场竞争,全员安于现状。
两处工坊与葡萄园的产能效率,有着极大的提升空间。
思索过后,沈星燃当即决定,召集所有匠人劳工齐聚议事。
这番举动让一旁陪同的帕赫里与工坊管事大为诧异,王室贵族向来居高临下,极少亲自直面底层劳工,更不会轻易商议事务,不由得揣测这位异国贵人的心思。
待所有人集结完毕,沈星燃出言安抚,让大家安心做工,并肯定众人的精湛手艺。随即话锋一转,直接颁布三项改制新规:
废除固定劳作模式,推行早中晚三班轮作,人员轮换休憩,工坊不停产持续作业,最大化释放生产产能。
设立全勤嘉奖与计件酬劳制度,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激发众人劳作积极性。
舍弃原有流水账记录方式,启用复式记账法,每一笔收支款项、每一批产出货物都要记录在册,不能有任何纰漏。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立刻泛起细碎骚动。
年迈工匠摩挲着掌心厚重老茧,满脸疑惑出声质疑:“贵人,我们祖辈世代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矩,这是亘古常理,为何贸然更改?”
其余匠人也纷纷迟疑抵触,低声议论:“昼夜分工打乱时序,这是阿蒙神明定下的世间法则,贸然夜间劳作,怕是会招来神明降罪啊。”
沈星燃将众人的顾虑尽收眼底,从容抬手朝哈娅示意。
哈娅立刻吩咐随行的下人,搬来啤酒、面包、大麦与名贵的香料,整整齐齐的码了一堆,丰厚奖赏一目了然。
“神明赐下世间的衣食温饱,本意是护佑众生安稳度日,绝非束缚世人固守旧规、困顿贫苦。”沈星燃的话音穿透嘈杂人群,“诸位只需恪守做工准则,以供奉王室的顶尖标准,把控布匹质感与酒水风味,尽心劳作即可。”
她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语气铿锵:“作为工坊的主人,我在此立下承诺,每月评选十名技艺效能出色的匠人,入选者可免除苦役,优先取用原料。同时每人赏赐三套啤酒、面包和香料物资。”
“凡是主动参与夜间劳作,成品质量达标的劳工,在以上基础上,再额外加赠一袋大麦。每月祭祀之日,当众发放。绝不食言,绝不拖欠。”
惊叹声轰然响起,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酒水食粮皆是底层民众梦寐以求的物资,这般丰厚奖赏,远超他们预想。
年轻的匠人眼中,迸发出一道道热切光芒,暗自盘算后面的月度酬劳,满心期盼新的劳作模式。
年长的劳工也面露动容,一辈子循规蹈矩,从未见过这般多劳多得的奖惩方式,更未遇见过体恤底层、凡事商议的贵族主子。
短暂的交头接耳后,最终以少数服从多数为结果,所有人齐齐躬身,高声应承遵从新规,先前的抵触尽数消散。
这些人里,唯独一人没有动。
他是葡萄园的老管事,在这片园子里待了二十余年,从哈特谢普苏特女王在位时,便为图特摩斯掌管这些藤蔓。
他须发花白,脊背微驼,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沈星燃。
帕赫里认得他,低声提醒沈星燃:此人是赫特远支族人,当年由神庙举荐进入工坊。这些年虽不掌管总账,但在工坊中威望极高,老一派的人都看他脸色行事。
沈星燃颔首致谢!
而此刻,老管事把粗糙的掌心在粗麻衣摆上蹭了蹭,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贵人,容老奴问一句——您踩过葡萄吗?”
全场安静下来。
沈星燃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管事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不是冒犯。贵人方才说的轮作、计酬、记账,这些老奴都听懂了。”
“但贵人知不知道,这园子里的葡萄是什么时辰摘的?日出之前。”
“为什么?因为底比斯日头毒,天亮之后摘下来的葡萄,皮软、汁少,酿出来的酒是酸的。”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一大片葡萄园,“这藤,得在露水没干的时候摘。摘完要在日头升高之前,送进地窖。”
“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就是两批口味不同的酒。”
“贵人现在要分三班倒——夜班的人摘葡萄,早班的人酿酒,晚班的人装桶,听起来是快了。”
“可夜班摘下来的葡萄谁来送?什么时候送?送到哪个窖?要是在日头底下多晒了一刻钟,这一季的酒就全完了。”
“到时候贵人再看账本——产量是上去了,但全是一桶一桶的酸水。”
他说完,浑浊的眼珠定定看着沈星燃。
方才被奖励物资激起的喧闹,被他一席话压了下去。几个年轻工匠面面相觑,脚底开始蹭地。
沈星燃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泥土,在指尖碾了碾。然后抬起头,看着老管事:“你说的没错。在这片葡萄园里,老师傅你是最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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