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三人约会
28.
任骏伯的电话在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是一阵苍白的忙音。
“嘟嘟嘟...”
蓝宝琳脑中一片空白。
视线一移,邵卓渊肌肉线条结实的双臂撑在她的两侧,下巴微敛,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深棕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流转间仿佛在分析着她的每一丝表情。
她有点恐慌地开口,“你疯了?万一任骏伯听出你的声音怎么办?”
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玩味弧度,“你在担心我?”
他还笑得出来?蓝宝琳想起沈律师前几天说的,邵卓渊最近不太对劲。
她欲言又止地别开脸,“我明天要走了。”
邵卓渊听了,翻身躺到她身边,紧紧环住她的腰低声问,“能不能再待一天?”
蓝宝琳一扭头,鼻尖差点和他撞到一起,这才看清他瞳孔里闪烁的幽光。
她不自觉地翻身躺进了他的臂弯里。
其实她也想留下来,但是……
演奏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才和任骏伯草草排练过一次,再不加急排练容易出差错。而且,她已经翘了太多课......
见那张白皙小脸透出几分扭捏和迷茫,邵卓渊立刻读懂了,“翘了很多课吧?”
蓝宝琳点点头。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回去好好上课,我会再想办法来见你。”
蓝宝琳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她知道,邵卓渊肯定有办法。
“我会想你的,Adrien。”
邵卓渊闭着眼笑了,听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心里漾起一阵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温暖。
可没过多久,那双狭长的眼重新在黑暗中睁开——
任骏伯求婚被拒,还不死心么?大晚上地打电话过来…..不打算好聚好散?
如果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他这“半个死人”争得过那个嚣张的小屁孩吗?
邵卓渊心里升起一丝警惕,轻轻把宝琳的身体转过来,看着她的睡颜。
宝琳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软,特别是对任骏伯,总有一种让人牙酸的偏袒。
他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一定要尽快推进自己的身份和活动自由。
他重新抱住了睡梦中的她。无论如何,他是唯一一个出现在蓝宝琳唱片里的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上扬,亲了亲她的鬓角,阖上眼,陷入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宁静中。
-
抵达华盛顿后,蓝宝琳直奔排练厅。
任骏伯坐在对面的钢琴前,目光沉沉。
蓝宝琳全程装傻,尽量回避他的视线。
排练一结束,她连乐谱都没收,借口去洗手间,准备洗个手就开溜。
谁知刚推门出来,任骏伯就靠在窗边等着她。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在躲着我?怕我缠着你?”
蓝宝琳下意识摇头,可对上他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又一不留神点了点头。
任骏伯怒极反笑,“行,我不缠着你。再也不缠了。”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蓝宝琳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追过去,又马上停止。
到头来她还是要失去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
她叹了口气,垂着脑袋走回排练厅,准备还是把东西收一收。
一开门,任骏伯竟然也回来了,正沉着脸坐在琴边。
“又来找我做什么?”
蓝宝琳正要开口,他冷哼一声,下巴线条绷得极紧,强撑着傲慢问,“你新专辑里最后一首曲子,是什么意思?”
蓝宝琳心中警铃大作,背脊瞬间挺直,不动声色地往钢琴走,“没什么意思,噱头而已。”说完硬着头皮收拾东西。
任骏伯放在琴键上的手指摁下一个低音,“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像.......”
蓝宝琳心里陡然发毛,故作镇定地问,“像什么?”
“像你死掉的前夫。”他盯着她说。
她心虚地牵了牵嘴角,“你幻听了吧。”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任骏伯攥紧了拳头。
“他是谁?”
“......”蓝宝琳的大脑飞速运转,准备现编,“他是,一个......”
“够了!我不想知道他是谁!”他猛地打断,夺门而出。
蓝宝琳吞咽了咽发干的嗓子,抓着包带,心里愈发内疚,脑中不自觉脑补着任骏伯冲到大街被车撞到手骨折了——
她赶紧跑出去,看向窗外,正好看见任骏伯坐进了车后排,才松了口气。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不管是她说漏嘴了邵卓渊的事,还是让任骏伯一直这么痛苦,都不行。
她还是让Echo跟乐团说一下,把这次合奏演奏机会让给替补吧,这种级别的演出肯定不缺人顶上。
蓝宝琳回到酒店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晚上九点有人摁门铃。
任骏伯刚从外头跑步回来,一件简单的黑色速干衣,额前碎发带着微微汗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喷薄而出的年轻侵略感,咬牙切齿地控诉她,“蓝宝琳,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弹到一半就撂挑子?”
蓝宝琳扶着门讪讪说,“反正你现在也不想见我吧?我也是为你好。”
任骏伯冷笑,逼近了一步,“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浪费我的精力再去跟一个陌生人磨合?为我好就是拒绝我的求婚后去找个p友寻刺激?”此话一出,他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全部宣泄,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齿道:“反正那种人也只是贪图你年轻漂亮又有钱,听他那语气...要死不活的,一听就是个城府极深、很豁得出去的贱男人!”
蓝宝琳听得头皮发麻,“任骏伯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能理解你,这几个月压抑了这么久,就想找个人玩玩宣泄一下,对不对?”
“......”倒也没说错,蓝宝琳竟一时不知道要从哪儿开始反驳。
“我要见他。”
“啊??”
“我不放心你,”他忽然双手抱臂,扬着下巴,带着一股莫名的装出来的老成问,“他几岁?”
“比我大五岁...”
“这么老。”任骏伯鄙夷地嗤笑。
“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呵。”
“他长什么样?”
“还行。”
“哼...”任骏伯嘴角逐渐上扬。
听到这些回答,他心里顶格的危机感已经降到60%,这个男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蓝宝琳玩完儿就扔了,最后还是得跟他这种门当户对、思想契合的初恋在一起!
可一想到昨晚电话里那男人低沉缠绵的“她在gan我”,任骏伯又狠狠咬牙。
那种男人除了骚还有什么?
虽然宝琳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却是很容易被人勾引......
“我要见他。我要帮你把把关。”他斩钉截铁道,“演出结束我要去B市,顺便带我见他一面吧。”
蓝宝琳瞳孔地震。
她怎么可能让这俩人见面???
可任骏伯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她一丝回旋的余地。
晚上跟邵卓渊用加密聊天软件聊天,本想问问他的建议,该怎么糊弄过去。
那头竟回:“好啊,我也好久没见过表弟了。我会去看你们的演出。[微笑.jpg]”
蓝宝琳:???
“你不许来!好好待着别乱跑!”
可聊天页面显示邵卓渊已经退出了聊天。
蓝宝琳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疯狂打了一长串问号。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
演奏会这一天,一切都很顺利。
舞台灯光璀璨辉煌,蓝宝琳穿着一件高定月白丝绸礼裙,面容纯净而沉静。她和任骏伯配合得天衣无缝,两道琴声紧紧相依,默契十足。
曲终,掌声雷动。
两个人走到台中央鞠躬,任骏伯忽然牵住了她的手,蓝宝琳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别开脸面对观众席鞠躬。
下台后,有媒体想让两个人一起接受采访,蓝宝琳立刻回绝了,她可不想说漏嘴什么不该说的。
任骏伯一个人被留下来。
她往休息室走,在vip通道的转弯处,手腕突然一股熟悉的力道攥住。
蓝宝琳心悸了一下,回过头。
邵卓渊穿了件简单的黑羊绒薄衫,还戴了一副用于挡脸的黑框眼镜,对上她视线,煞有介事地摘掉眼镜,笑了下,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向上摩挲,缓缓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蓝宝琳脸色大变,反手将他拉到最近的罗马柱后面,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
邵卓渊看着她防贼一样的动作,明知故问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你怎么真来了?我不是叫你别来吗?”
“我想你了。”他把她的手牵到自己的脸旁,无意识地贴了贴,看着她今晚庄重而不失清纯的打扮,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她在台上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他,宝琳彻彻底底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可以让人屏息和紧张的女人,而这样的她,是他的。
蓝宝琳被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我也有点想你。那个加密聊天真难用。”
邵卓渊在她头顶用力亲了几口。
“对了,任骏伯不是要见我吗?”
蓝宝琳不可思议地蹙眉,“你还真想见他?”
邵卓渊想到方才在台上任骏伯还不要脸地牵着蓝宝琳的手,眸中情绪晦涩。
“不用担心,他爸也深度参与了恒川的业务,任骏伯不会蠢到把我跟他爸一起卖了。”
他盯着蓝宝琳,伸手抚了抚她领口上褶皱,“还是,你还不想和他彻底结束?”
这语气让蓝宝琳感到危险,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开玩笑,立刻紧张地摇头。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拨了拨她的珍珠耳坠,“你们都还年轻,要断就要断干净,你也不希望他总还觉得跟你有机会而不断失望吧?”
“但是我怕他...”
“让我来就好了,把他带过来。”
蓝宝琳回到休息室,坐到任骏伯旁边的位置,鬼鬼祟祟地瞥了他一眼,用对暗号的语气说,“你不是要见那个男人吗?他来了。”
一辆迈巴赫停在后门夜色树影中。
后座车门打开,换了便装的蓝宝琳钻进去。
任骏伯心中有些古怪,但依旧冷着脸坐了进去。
他刚要开口稳住场子,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堂而皇之地环住了蓝宝琳的腰。
这就是那个大龄无业游民骚老男人?
任骏伯一抬眼,正对上那张在新闻上被宣告过“意外身亡”的脸。
死掉的表哥微微偏头,脸上挂着上位者特有的气定神闲的微笑。
他承认那一瞬间自己有点怵。
“好久不见,骏伯。”邵卓渊声音低沉温和。
怎么会是他?
任骏伯不可置信地看向蓝宝琳。
蓝宝琳整个人石化了,邵卓渊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后座空间很大,他们在那一端,他在这一端,根本听不清。
任骏伯只觉得大脑一片轰鸣。
准备好的满腹讥讽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突然反应过来,蓝宝琳专辑最后一首曲子里的“Adrien”——竟然真的是指邵卓渊。
她原来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比邵卓渊没死还让他感觉震惊和意外。
原来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不管他怎么在蓝宝琳面前耍小心机、怎么幼稚地试探,蓝宝琳最终还是跟这个步步为营、蛰伏已久的表哥走到了一起。
他实在是没招了,下意识地,眼眶有些发红地看向蓝宝琳,“宝琳...”
蓝宝琳刚要往前坐,下一秒,邵卓渊环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收,禁止的意味浓烈。
她立刻老实地坐了回去。
任骏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愈发幽怨。
但他绝不承认邵卓渊比他更适合蓝宝琳。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懂得爱?蓝宝琳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很可能一时被迷惑和控制了!
想到这里,任骏伯更觉得自己不能放任不管。
-
回到B市后,蓝宝琳又收到任骏伯的信息,告诉他自己要来旁听一节课,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吃饭吧,他要和她聊聊邵卓渊。
第二天下午任骏伯一进教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蓝宝琳身边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邵卓渊穿了件浅色卫衣,正垂眸翻着蓝宝琳ipad上的课件。
下课后,蓝宝琳想去买个东西喝,点完三杯,看到玻璃柜里的苹果派,拉了拉邵卓渊的衣摆说,“有你喜欢吃的。”
邵卓渊微笑,“那我要吃。”
任骏伯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好像能烧出一个洞来。
蓝宝琳立刻戳了戳柜门扭头对他说,“也有你喜欢的纽约芝士蛋糕。”
结账时,任骏伯动作很快地一刷手表。
邵卓渊悬在半空的卡停顿一瞬,到了位置上后,面不改色地递给了蓝宝琳,“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现在是骏伯的嫂子,以后这种小开销就不要让晚辈来了。”
蓝宝琳刚喝了一口水,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诡异的三人下午茶结束后,推开门就能看到马路对面人潮涌动的复古市集,任骏伯见蓝宝琳回了一次头,立刻提议,“去逛逛吧?”
蓝宝琳点头,“好啊。”
邵卓渊才低头看了眼消息,那两个人就已经默契地过马路。
他面不改色地跟了上去。
任骏伯正指着一棵圣诞树劝蓝宝琳买回去。
邵卓渊可不希望那种容易藏污纳垢的东西出现在蓝宝琳和他的家里,何况,什么时候轮到任骏伯来插手他们家的陈设了?
他委婉表示如果蓝宝琳想要树,完全可以订一棵新的,“旧的东西哪有新的好?”
任骏伯沉默一瞬。
蓝宝琳扭头就走,“干嘛买圣诞树?过节时到处都是,想看就看看窗户外行了。”说完,转身到卖黑胶的摊位仔细翻看起来。
最后,她买了几张唱片、两个中古相框、几个玻璃杯和一个花瓶。
任骏伯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旧的东西你还是喜欢吧?”
邵卓渊接过蓝宝琳手里那堆东西,递给任骏伯,“来,帮嫂子提一下。”
任骏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蓝宝琳走得很快,和他们拉开距离,不想再参与这场闹剧。
本以为这一天终于能结束,任骏伯忽然提议去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美式意大利菜馆。从前他来找她时,那里几乎是他们的食堂。
蓝宝琳也有点馋了,便同意了。
到了餐馆,任骏伯和蓝宝琳熟门熟路地坐到“老位置”,面对面翻开餐单,笑着猜对方会点什么。
邵卓渊刚在蓝宝琳身边坐下,老板就过来点餐,对着蓝宝琳任骏伯说:“你们又来了!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啊!我就知道你们的爱情是能经历时间考验的!”
任骏伯恬不知耻地接了句,“Grazie”(谢谢)
吃到一半,一个乐团的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餐厅,是任骏伯和蓝宝琳共同认识的人。那群人热闹地招呼他们过去玩儿,两个人就过去坐下了。
不远处的长桌很快传来阵阵笑声。
邵卓渊在原地扒拉着粘稠的红酱,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跟这里真是格格不入。
酱料拨开、露出雪白的瓷盘,反光中一个人影渐渐靠近。
蓝宝琳回来了,擦着他的膝盖径直坐进卡座内侧。
忽然转身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举起手机对着墙面上的镜子拍了张照片。
拍完后,她确认了一眼,照片里,邵卓渊神色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她,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依然英俊逼人。
她放下手机,边吃边无厘头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吗?”
那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签完遗嘱见证后的晚上。
邵卓渊说,“当然记得,我吃到一半就被叫回公司了。”
“你还送了我一个很丑的大胸针,感觉要到六十的时候才能戴。”
邵卓渊笑了,“但上面那颗蓝宝石很保值。我当时想的是......”他很快改口道,“现在,我可以等你到六十岁的时候亲眼看你戴了。”
蓝宝琳想这人还真是又实际又肉麻。拖着发烫的脸闷头吃了会儿后又扭头看他,“那时候我真的想象不到你是Adrien。”
他沉默半晌,“如果我不是Adrien,你还会喜欢我吗?”
蓝宝琳一愣,“我不知道啊...”
任骏伯远远看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氛围,那样子仿佛全世界的人里他们只能看见彼此。
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走过去打断两人之间粘稠的气氛,“他们问我们晚上要不要去打空中高尔夫?”
蓝宝琳摇了摇头。
任骏伯有些失落,在回去路上,非要在每一个他和蓝宝琳一起走过的街上徘徊一会儿。
邵卓渊感觉自己这一天就是被补齐了他们过去的恋爱足迹。
现在他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厌恶,那些他们走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像是被撒尿标记过的地盘,让人不想靠近。
路过一段灯光较暗的路,他下意识握住了蓝宝琳的手。
蓝宝琳也微微回握他。
然而等走进有大路灯的路时,邵卓渊顺着视线看过去,赫然发现任骏伯正握着蓝宝琳的另一只手。
三个人连成一条直线。
任骏伯也发现了,正一脸诧异地瞪着他。
这时,夜空中飘起了雨丝,邵卓渊让两个人到屋檐下等着,他去把车取来接他们。
屋檐下,蓝宝琳看着邵卓渊的背影,任骏伯盯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渐渐潮湿。
这些所有他和蓝宝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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