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听到浦安如是说,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睫羽剧烈地颤抖了两下,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的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姐!”

曼冬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接住了她。

一时间,整个姜府乱作一团。

待府医查看,确认她无碍,只是情绪激动造成的惊厥后,众人才放下心来。

之后不久,岑西尹荀文翰得知消息后,亲自前来探望。

在得知沈幼菱是因为得知崔君墨凶多吉少,一时悲伤过度,导致昏厥。

荀文翰对此表示悲痛,随口安抚了几句好生休养,便离开了。

是夜,原本昏睡的沈幼菱发起了高热。

她的眉头死死蹙起,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颊烧得泛起潮红。

曼冬蹲在床前,一遍又一遍替她擦拭着,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

“小姐,您醒醒好不好……”曼冬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侯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床榻上的沈幼菱却毫无回应。

她睡得极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做着噩梦。

她又梦到了上一世。

崔明轩回来的那一天。

那天,得知他死而复生,她换了新衣,穿着他最喜欢的鹅黄月白纱裙,满心欢喜的去见他。

三年,整整三年。

她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为他守了三年寡。

终于,老天仿佛是听到了她的祷告,让他活着回来了。

可她满心雀跃、飞奔上前想要去迎接他的那一刻,却看到了他身边的翟惠,以及他们的孩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幸福得刺眼。

仿佛她,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

那一刻,她满腔的欢喜与期盼,碎成了一地尘埃。

她站在门前,看着他们一家人温情脉脉的模样,明明是盛夏,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次日,她便收拾好了东西,平静地提出和离。

与其留在这里,日日看着他与旁人阖家美满,被满京城的人耻笑,还不如一别两宽。

可他却只是一味的向她道歉,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让她再等等。

她红着眼眶,字字泣血地质问他,到底是什么苦衷,能让他假死,瞒着众人在外娶妻生子。

让她独守空房,受尽冷眼与委屈。

可是他却闭口不谈。

最后,他只是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强硬的开口道:“我死都不会和你和离,你安分些,大度些,做好你的将军夫人。”

那一刻,所有的爱意、期盼、执念,尽数崩塌。

她被极度的愤怒与委屈裹挟,红着眼睛嘶吼着让他滚出去。

他再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崔明轩了。

那个说会一直护着她的少年郎,终究是死在了三年前的战场上。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自私凉薄的崔将军而已。

梦里,沈幼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重来一世,她以为是上天眷顾她,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本以为,这一次她换了身边之人,便可以挣脱命运,不再重蹈覆辙。

可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戏耍她,明明她都已经换了选择,却依然摆脱不了命运。

为什么?

难道她命就该如此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已经拼尽全力的想要好好活着,想要安稳度日,想要守住身边之人,可命运为何依旧不肯放过她?

崔君墨出事了,她该如何回京城交差?

难道这一世她又要像上一世那般背上克夫的骂名吗?

无尽的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床榻上,沈幼菱的喉间溢出细碎破碎的哽咽声。

那声音极轻,带着浸透骨髓的无助,断断续续的,惊恐至极,像是濒临绝境之人最后的哀鸣。

她好累,真的好累。

她一点也不想醒来,一点也不想面对现实。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没入鬓发之中,转瞬消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许久之后,她似是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道男声,像是在唤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如此的耳熟,可是她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是谁呢?

黑暗之中,她猛地惊醒,下意识的唤了声:“崔明轩……”

之后,她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与房梁。

而在离她床榻极近的地方,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

是崔君墨。

他居然回来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双眼,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待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之后,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哽咽的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我都以为你死了。”

“下次不准这么吓我了!”

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崔君墨因为她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拥抱,彻底怔住。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抱着,双手无措的虚抬着,悬在她的后背半空,指尖微蜷,迟迟不敢落下。

素来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错愕与无措。

他见过她强装镇定,谨小慎微,事事周全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无助,泪流满面,全然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泪水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灼烧进他沉寂的心底。

房间里只剩下她细碎的哽咽声。

良久,崔君墨才回过神来,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语罢,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声追问:“你还难受吗?”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薄。

沈幼菱埋在他肩头,闻言微微一怔,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

她终于找回了理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这种行为及其的不妥。

她连忙收敛情绪,赶忙从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坐直身子,顺便整理了一下衣着,企图掩饰刚刚的失态与窘迫。

屋内气氛微微凝滞。

沈幼菱不想谈起自己刚刚的那场噩梦,遂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邀请崔君墨入座。

崔君墨依言落座,身姿端正。

待他坐定,沈幼菱抬眸看向他,低低的问道:“这几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浦安会说你凶多吉少了?”

崔君墨闻言,语气已恢复如常,平淡无波的开口道:“去了军中。”

崔君墨说完,沉默了一下,随即想到,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和她说一下的,毕竟这几日,都是因为他,让她担惊受累。

她不该被蒙在鼓里,更不该平白承受这份未知的恐惧。

思其及,他抬眸看向她,解释道:“岑西三年洪涝,民不聊生。朝廷连年调拨巨额赈灾银两,下发各地治理水患、安抚流民。可三年过去,洪涝一事,却一直得不到解决。”

“我此番前来岑西,除了为你外公扶灵归乡,还想借机暗中彻查,朝廷历年下发的赈灾款,究竟去往了何处。”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沈幼菱心头一凛,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轻声追问:“所以,他们是知晓了你暗中调查此事,担心事迹败露,才会派人半路刺杀你?”

崔君墨神色平淡的微微点头:“是。”

“那你……查出幕后主使了吗?”沈幼菱紧张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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