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连漠,事已至此,你赶紧修书一封送回王城禀明国王陛下吧!”

“没错!雷火炮之事干系太大,绝非我们几人能擅自决断的,一切该由国王陛下定夺!”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落在耳中。

阿赫连漠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可心底那股骄傲自负的傲气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憋屈气。

若是赌气拒不传信,待到归国之日,国王一旦得知错失掌控雷火炮的机会,定然会将所有罪责归咎于他,届时便是万劫不复的罪责。

良久,阿赫连漠胸腔起伏数次,终究是压下心中不甘,冷沉着脸颔首,勉为其难应下了传信之事。

他刚铺开雪白信纸,身旁一名使臣提醒:“国师此前言明,同行的还有二十名楼兰马倌,在大虞教习牧马驯马之术。”

阿赫连漠手腕猛地一僵,指骨用力,坚硬的狼毫笔杆几乎要被他生生捏断,笔毛炸开,墨汁溅在素白信纸上,晕开一团丑陋的墨痕。

他双目赤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声音压得极低却裹挟着彻骨的戾气:“他怎么敢张口就来的!他好大的胆子!教会大虞人牧马驯马,养出千里良驹,来日岂不是要调转马头,凭着精锐铁骑踏平楼兰国土!”

“想多了。”

燕修延斜倚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窗棂雕花,眉眼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楼兰地域贫瘠、物产单薄、粮草匮乏,交通闭塞,除却几分地利优势,再无长处。

啥啥都不丰富,根本犯不着耗费人力物力、千里迢迢远征这蛮荒之地。

嫌弃。

一名心思通透、看清局势的楼兰使臣垂着眸,低声嗫嚅附和:“其实……大虞这般天朝上国……也不稀罕大咱们吧……”

“蠢货!一派胡言!”

阿赫连漠几乎要被这话气死,他转头瞪向说话之人,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怒斥:“你怕是早就被大虞人的金银富贵收买了!还有国师,你们个个都包藏祸心!一群卑贱的墙头草!”

被无端痛骂的使臣脸色一沉,心底的委屈与不忿尽数翻涌上来,硬气回怼:“你何必盲目自大!昨日宴会之上,大虞宫人闲谈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说楼兰全境堪堪抵得上大虞一个江南府而已!你这般傲气究竟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赫连漠怒火攻心,脑子一片滚烫,抬手便要扫落桌案上的砚台纸笔,欲当众动手。

周遭使臣大惊失色连忙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他的手臂,竭力劝阻拉扯。

混乱的拉扯动作,狠狠牵扯了他身上的伤口。

细密尖锐的痛感穿透皮肉,蔓延四肢百骸。

阿赫连漠浑身一颤,脊背绷紧,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力道骤然泄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缓了许久,他才勉强压下剧痛,咬牙憋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辩驳:“大虞疆域辽阔不过是他们运气好,天生占了沃土良田而已!算不得真本事!”

“阿赫连漠,不管他们的命好不好,你速速把书信写妥送走,不然日后国王陛下追责于你,我等有言在先,绝非是我等阻挠!”

阿赫连漠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头积满郁结与憋屈,落笔沉重,一字一句皆是满心愤懑,草草写完书信,吹干墨迹,狠狠掷在桌上。

随行仆从连忙上前拾起信纸,贴身藏好,快步牵过院外等候的骏马,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着楼兰的方向疾驰而去。

听见隔壁摔砸器物的脆响、怒骂的余音断断续续传来。

燕修延拿开谢伟恒轻轻覆在他腰间的手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大虞万里河山、沃野千里从来不是靠运气得来,皆是祖辈世代开荒拓土、治水固堤、励精图治,一寸寸打拼开垦而出。再好的山河沃土,无人耕耘治理、无人镇守守护,终究只是荒芜废土罢了。”

“燕大人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谢伟恒紧随其后起身,身姿挺拔温润,眼底盛着对燕修延全然的认同与温柔。

两人并肩转身,循着僻静的侧门,悄无声息离开了驿馆。

“时辰尚早,并无公务缠身,可要去芙蓉池坐坐?”

燕修延脚步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明日需要早朝。”

谢伟恒唇角弧度愈发柔和,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正因明日早朝,今日才该松弛休憩。此刻前往尽兴而归,夜里安睡休整,恰好不误朝事。”

“……我不是地,你也别真把自己当老黄牛。”

燕修延白了谢伟恒一眼,抬手屈指轻轻叩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谢大人年轻气盛便日日贪欢不知节制,当心年岁渐长日后力不从心。”

“昨夜已然好生歇息,精力充沛,无碍。”

谢伟恒动作极快,一只手稳稳扣住燕修延落在自己额间的手紧紧按向胸口,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带进自己怀中:“不贪久,就一次,可好?”

燕修延抬眸看着两人相贴的身形,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这话我可半点不信。”

谢伟恒将他抵到墙上,嗓音染上几分哭腔的鼻音:“哥哥,天色尚早,今日难得清闲无琐事。”

燕修延翻了个白眼,事多又不妨碍谢伟恒晚上拉着他继续“办事”。

“在外少这般撒娇,被旁人撞见又要传出无数捕风捉影的荒唐流言。”

谢伟恒全然不在意,指尖勾住燕修延的指缝,十指相扣:“那……”

燕修延被他缠得无奈,抬脚轻轻踩了下他的鞋面:“行了,走吧,去芙蓉池。”

芙蓉池后厨厨子的手艺是一绝,荤素点心、汤羹膳品各有精妙,与府里私厨的风味截然不同,各有千秋。

就当是去吃饭了。

芙蓉池生意一直不错,座无虚席,寻常权贵便是排队半日,也未必能得一间清净私汤房。

若非谢伟恒吩咐固定预留一间,次次前来都需排队等候。

谢伟恒低声嘱咐后厨备好精致吃食,文火慢煨保温,静待二人休憩完毕再呈上。

“什么叫温火煨着?”

燕修延悄悄将谢伟恒拉到一旁:“你打算……多久?”

谢伟恒垂眸望着他眼底闪烁的细碎精光,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燕大人与我朝夕相伴,难道还不清楚我么?”

燕修延可太清楚谢伟恒了。

他转身要迈步往外走。

下一瞬,腰身被温热有力的臂膀牢牢箍住。

谢伟恒从身后轻轻拥着燕修延,下颌抵在他肩窝,低笑的嗓音尽数洒在他颈间:“既然来了这里,燕大人觉得还能轻易走掉?”

“咦?这不是燕大人、谢大人么?真是好巧!”

二人闻声同时转头。

只见礼部尚书正领着吏部尚书,并肩站在等候区,脸上满是偶遇的惊喜。

燕修延眉峰一挑,笑的十分暧昧。

呦~还没成亲就先一起泡私汤了啊~

漠大人可以啊,下手够快的。

他不知道自己被谢伟恒牢牢环在怀里的样子才更加引人遐想。

礼部尚书满脸震惊,指着二人,语气磕磕绊绊,满是难以置信:“你们……原来……我的天呐,原来是这样的么!”

燕修延低头瞥见腰间那只放肆的手,眼风一扫,抬手干脆利落,啪的一下轻轻拍掉谢伟恒的手。

他身姿从容坦荡,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谢书令喜欢黏着我,时时刻刻都想着我,没办法。说来,漠大人应当不会这般黏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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