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电子闹铃声像一把利刃,猛地刺破了沉睡的寂静。

世炼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瞪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天花板,不再是组织基地里斑驳的灰色水泥。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安全屋,但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这栋楼的骨架还在。

他赤脚跳下床,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城市依旧是那座城市,灰扑扑的楼群像墓碑一样矗立,远处公园的轮廓也没变。

但多了些什么,原本光秃秃的街角多了一家闪烁着霓虹灯的便利店,楼下的垃圾桶也换成了分类的样式。

世炼的目光越过这些微末的改变,锁定在对面大厦窗户反射着这栋楼的招牌上——潘神公寓。

他机械地走进狭窄的卫生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回到房间,门口的地毯上果然躺着一卷泛着微光的羊皮纸卷轴。

这是组织的老规矩,任务从不过夜。

他弯腰捡起,指尖触碰到卷轴的瞬间,上面的文字像活物一样浮现出来,紫色的墨迹透着一股血腥气:

目标——克利欧佩特拉的魔法权杖,现持有者——Candy公司董事长,斯维特。

Candy公司,那个垄断了半个城市食品的巨头。

世炼冷哼一声,换上了一身组织为他准备的廉价西装,胸前别着一枚伪造的工牌,上面印着“后勤部实习生:盛杰”。

整整一天,他都在扮演一个勤快却笨拙的新人,搬文件、倒咖啡、在茶水间假装接水,耳朵却竖得像天线。

“斯维特董事长今天会来视察吗?”

他试探着问一个路过的老员工。

老员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董事长?我进公司三年了,连他是高是矮都不清楚,他在顶楼,从来不下来。”

直到夜幕降临,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装模作样地整理报表。

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整层楼空旷得让人心慌。

就在他打算收拾东西撤退时,“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他手里的笔都掉了。

不远处的一个工位上,一个人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世炼本能地绷紧了肌肉,以为自己暴露了。

他定睛一看,那人转过身,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唐泰。

他此刻却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管西装,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

“唐……”

世炼刚要开口,一股寒意陡然从背后升起,像是被毒蛇盯上。

“别动。”

一个低沉、优雅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世炼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戴着丝绸手套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冰凉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那是斯维特,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嘘——”

斯维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别过去,亲爱的。那只是过去的幻影,一个用来钓鱼的诱饵。”

世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那个“唐泰”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斯维特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世炼,擅自加班可是要受惩罚的。”

还没等世炼挣扎,斯维特猛地一推,世炼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整个人坠入了一片黑暗。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这里是Candy公司的地下,空气中弥漫着甜味和水果味。

铁栅栏在他面前轰然落下,锁死了世炼面前的出口。

黑暗中,只有斯维特最后那句话在回荡。

“好好享受你的惩罚,这只是个开始。”

世炼揉了揉后脑勺,正想骂出声,脑海里却猛地炸开一段记忆——就是这里。

七年前,他也是被关进了这间地牢。

只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墙角发现了一扇嵌在石砖里的暗门。

门框上爬满了焦糖色的藤蔓,把手是一颗硕大的薄荷糖,凉得沁骨。

他当时以为那是逃跑的出口,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然后,他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由糖果构成的世界,美得让人窒息,也恐怖得让人发毛。

脚下的路是压得平整的红糖姜饼,每踩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在咀嚼谁的骨头。

道路两旁矗立着一人高的棒棒糖树,糖球有脸盆那么大,在没有风的空气里缓缓自转,折射出蜜桃粉和薄荷绿的光,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空气是甜的,不是正常的甜,而是那种能钻进肺叶、渗进血管、黏住神经的甜,像有人把整罐蜂蜜直接灌进了他的气管,每呼吸一次,意识就模糊一分。

世炼当时并不觉得危险。

他甚至笑了,觉得自己走进了童话。

路的尽头是一座用千层酥搭建的城堡,墙壁是层层叠叠的酥皮,每一层之间夹着厚厚的鲜奶油,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草莓酱,像是城堡在流血。

城门口站着两个姜饼人卫兵,眼睛是两颗黑加仑软糖,看到世炼时居然弯了弯嘴角,用奶糖做的嗓子发出含混的欢迎词。

“客人,请进。”

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听得人骨头发酥。

城堡内部更是荒诞。吊灯是一整块剔透的冰糖,里面封存着会发光的水果硬糖,光线穿过糖体,在墙壁上投下彩虹般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地板是果冻做的,每走一步都会轻轻弹动,像踩在活物的肚皮上。

走廊两侧摆满了马卡龙和泡芙,每一颗都饱满得像刚从烤箱里取出来,表面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奶香。

然后他遇见了那个人。

她坐在城堡最深处的房间里,周围堆满了棉花糖和曲奇饼干,整个人像是从蛋糕上走下来的。

皮肤白得像翻糖,嘴唇是糖渍樱桃的颜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白得像上好的奶糖。

她说这里是克利欧佩特拉权杖守护者建造的乐园,说只要留下,就能拥有永远吃不完的糖果和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世炼信了。

他在那张棉花糖铺成的床上躺了七天——或者七年,他分不清了。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时间是用焦糖拉丝的速度计算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又长又黏。

他吃了一块又一块蛋糕,喝了一杯又一杯热可可,每一口都甜到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来。

四肢开始变软,像被融化的太妃糖裹住,意识也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糖霜看世界。

直到组织的人炸开那扇门,把他从棉花糖堆里拖了出来。

他被救了,也被判了死刑。

组织谎称他的意志被糖果侵蚀了,灵魂沾上了洗不掉的甜腻,不再是合格的执行者。

于是他被逐出组织,像一块过期的饼干被丢进垃圾桶。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原点。

世炼盯着地牢深处那条狭窄的甬道,甜香正从那里涌出来,比记忆中更浓、更烈、更诱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朝他招手。

他的理智在尖叫着远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他知道那座城堡是假的,知道那个人是假的,知道那些甜蜜都是裹着糖衣的锁链。

他朝通道走去。

果然,二十步后,地板变成了姜饼,奶油香扑鼻而来。

前方出现了那扇门——焦糖藤蔓,薄荷糖把手,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棒棒糖树在无风中旋转,冰糖吊灯折射出七彩的光,威化饼干城堡静静矗立,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大糖果盒。

世炼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又来了。”

他低声说,声音在甜蜜的空气中格外冰冷。

“这次,该轮到我让你们沉沦在甜美的温柔乡里了。”

他迈出第一步,姜饼在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世炼闭上眼,体内的魔力像开水一样翻涌。

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扭曲的符文,低声念出变身咒。

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面部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重塑,三秒后,镜子里映出的已经是斯维特那张脸。

他用斯维特的声音说了一句“散”,整个糖果世界便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崩裂。

棒棒糖树炸成漫天糖粉,威化城堡塌成碎渣,那个糖果守护者在消散前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你还会回来的”。

世炼没理她,推开崩塌的废墟,回到了地牢。

但地牢的尽头不再是石墙,而是一扇银色的金属门。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充满高科技的实验室。

冷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展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防卫设备是世炼从未见过的——激光栅格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走廊里,地面嵌着感应地雷,天花板上垂下数十个机械臂,每一个末端都装着脉冲枪。

世炼召唤出神器法杖,杖身洁白如雪,顶端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

他低喝一声,分身术发动,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冲向不同的方向。

激光栅格被分身触发,机械臂疯狂射击,脉冲枪打出刺眼的白光。

世炼本体借着混乱瞬移到走廊尽头,又一个闪身避开了感应地雷的连锁爆炸。

一番折腾后,他终于站在了实验室最深处。

那里没有展柜,没有保险箱,只有一根糖果棒插在底座上,糖纸在冷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世炼瞳孔一缩——克利欧佩特拉的魔法权杖,竟然就是斯维特手上那根不起眼的糖果棒。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糖纸,糖果棒“噗”地一声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我就知道你会来。”

斯维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冰冷得像手术刀。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转着那根糖果棒,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世炼刚要动作,一张扑克牌破空飞来,在斯维特面前炸开。

爆炸产生的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实验室,所有光源被烟雾吞噬,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世炼心一沉——没有光,瞬移术无法定位,他被困住了。

斯维特却笑了,笑声在烟雾中回荡。

“牌还是这么厉害,不过你得好好练练准头了。”

他一甩手,数颗糖果像手雷一样飞向烟雾深处,每一颗落地都炸出一团五彩的糖浆,糖浆触碰到物体就会凝固,把一切封死在琥珀般的糖壳里。

卡牌再次飞来,这次是三张,成品字形切割烟雾。

斯维特侧身避开,糖果棒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击中了其中一张,卡牌瞬间变成一只糖蝴蝶,扑扇着翅膀碎成粉末。

但更多的牌飞了过来,像一场纸做的暴风雪。

斯维特的糖果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糖浆和纸牌在黑暗中纠缠。

世炼趁机向后退,法杖顶端的宝石发出微弱的光,他在赌这个梦境的核心还没有被完全摧毁。

最后一张牌飞出的瞬间,整个世界发出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巨响。

天花板塌了,墙壁剥落,露出背后那片由姜饼和棒棒糖构成的废墟。

糖果世界和实验室像两张重叠的画纸被同时撕开,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

时间回到之前,蓝棱镜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树皮粗粝的纹路硌着后背,头顶枝叶交错,漏下几缕灰白的天光。

他依稀回忆起了之前梦境中发生的事,他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宅邸,门楣上依稀可辨“蓝府”二字,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蓝氏古宅,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蓝氏古宅。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屋顶塌了半边,残余的梁木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院门半敞着,里面的荒草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整座宅子像一具被遗忘的尸体,散发着腐朽和荒凉的气息。

蓝棱镜的心沉了下去。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东西。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存在感——像影子有了重量,像黑暗长出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个黑雾的心声,声音像从深井底传上来的,带着潮湿的回响。

“蓝氏家族的当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看来时代是真的变了。”

蓝棱镜的手已经摸上腰间,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牌,他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

但前方三步之外,一个残影凭空出现了。

那东西没有实体,像用烟雾勾勒出的人形,正做着奇怪的动作:

双手交叉在胸前,猛地向外推开,嘴里念叨着一串听不懂的音节,像失传的咒语,又像濒死之人的呓语。

蓝棱镜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紧接着,第二个残影从古宅废墟里走了出来,动作和第一个截然不同,它在原地发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蓝棱镜转身就跑,野草刮过脸颊,树枝抽打肩膀,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转头望去,一个残影看起来要对另一个残影下毒手。

蓝棱镜咬了咬牙,折返回去阻止,可没打一会儿,他的力量就像被抽丝一样从体内流失,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就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残影突然走过来,二话不说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稳得像铁。

蓝棱镜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那条小径上的大树下。

“你终于醒了。”

平凡女神希巧站在三步之外,衣摆沾着露水,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慌张。

“斯维特被控制了。”

希巧开门见山。

“你必须去阻止他。我刚从坤伊女神那里得知——延续之神失心利用了鱼羽的脑细胞可以控制灵魂而且传染的力量。东方成、聂龙颜、周庆,已经全部被感染了。”

蓝棱镜瞳孔骤缩。

“连传奇学院三位校长都……”

“是的。”

希巧的声音沉了下去。

“情况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蓝棱镜沉默了两秒,攥紧拳头站起身。那种迷茫和无助被一层冷硬的决意盖住了。

“我现在就去。”

希巧伸出手,在他额头轻轻一点。一道光从指尖流出,像温暖的溪水渗入皮肤,流遍全身。

“这是赐福。”

希巧收回手。

“鱼羽的感染对你无效了。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蓝棱镜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温暖的力量,转身走进了小径尽头的黑暗里。

世炼的后脑勺剧痛无比,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身下是冰凉的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普罗小径——这是路边指示牌上写着的。

他不认得这个地方,梦境崩塌后他本该直接醒来,却不知怎么被甩到了这里。

然后他看见了纽京就躺在他身边,双手抱着头,呼吸急促,像是也刚从什么噩梦里被拽出来。

世炼的心稍微松了一寸,至少不是一个人。

但这寸松劲只维持了三秒。

一道粉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砸在世炼脚边半米处,石板炸裂,碎石飞溅,一块擦过他的颧骨,划出一道血痕。

世炼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翻滚到纽京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摇。

“纽京!醒醒!有人来了!”

纽京猛地睁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恐。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人影已经从小径尽头的雾气里走了出来。

世炼的血凉了半截。

厄瑞尔,索格。

他健身房的伙伴,但此刻他们的眼神不对,瞳孔扩散到几乎吞没了虹膜,眼白里爬满了细如蛛网的绿色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他们的灵魂撑破了。

厄瑞尔率先动手,他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把粉色的十字架大刀,刀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雷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焦糊的风。

索格拉开一把黄色的长弓,风魔法凝成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尖旋转着细小的气旋,发出尖锐的啸叫。

世炼没有犹豫,低喝一声,紫色法杖从掌心凝聚而出,光魔法在杖尖炸开一团刺目的白。

纽京也挣扎着站起来,手中浮现一把青色镰刀,冰魔法沿着刀刃蔓延,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纽京却迟疑了,他看着厄瑞尔那张熟悉的脸,镰刀举在半空,怎么也砍不下去。

最终他只能咬牙释放冰雪术,一层霜白从地面蔓延过去,冻住了厄瑞尔的脚踝。

索格的风箭已经到了,三支连发,呈品字形射向他的胸口。

世炼分身术勉强躲开两支,第三支擦着肋骨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开始游走。瞬移、分身、光弹,所有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但厄瑞尔和索格的魔力像是无穷无尽——雷电劈完一刀又是一刀,风箭射完一轮又是一轮,根本看不到力竭的迹象。

鱼羽的魔力在他们体内像永动机一样运转,每一次攻击都和第一次一样凶猛。

世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自己在消耗,而对方不会。

又一次瞬移后,他的腿软了,光魔法的杖尖开始闪烁,像快没电的灯泡。

他回头看去,纽京已经被厄瑞尔一刀劈翻在地,镰刀碎成冰渣,整个人蜷缩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打不过的……”

纽京的声音在发抖。

世炼想说点什么,但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索格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风魔法凝成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世炼挣扎着,视线开始发黑,法杖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光点。

最后一刻,他看见厄瑞尔走到纽京面前,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绿色的光——那是鱼羽的脑细胞。

世炼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绿色的光灌进了他的大脑,世界安静了。

小径的另一头,狂兽走在前面,宙朝的身体被他撑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不属于宙朝的沉重。

俊戟跟在身后半步,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被变成玩偶时的恐惧。

但路被堵住了,科威特站在小径正中,唐泰蹲在他左侧的断墙上,他的手握着能发射火魔法的橘色双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宙朝?”

科威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笛子的手指节发白。

“不,你不是宙朝。”

狂兽笑了。

“废话真多。”

科威特没说话,抬手把红色笛子横在唇边,唐泰扣动扳机,两颗火球呼啸而出。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狂兽冷哼一声,右手向前一推,一面蓝色水盾凭空凝结,火球撞上去炸开一团蒸汽,什么都没留下。

俊戟同时动手,靛色皇冠从他掌心飞出,在头顶旋转,土魔法凝成的岩刺从地面爆射而出,直刺科威特的脚踝。

科威特笛子一转,音魔法化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岩刺在半空中碎成粉末。

唐泰双枪连射,橘色的火舌像两条毒蛇缠向狂兽的脖子。

狂兽没躲,他抬起左手,掌心亮起一团深邃的蓝——那不是普通的水魔法,那是海之深渊的力量。

蓝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像海底火山喷发,瞬间吞没了唐泰的火舌。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唐泰的双枪在手里发出熄火的呻吟。

“就这点本事?”

狂兽狞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信物——参差北斗。

七颗星辰排列成勺状,每一颗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墨蓝色的光。

禁忌神力注入体内的瞬间,狂兽的气势暴涨,蓝色水盾变成了深海黑潮,土刺变成了海底山脊,整条小径都在震颤。

科威特和唐泰被压得节节后退。

他们有鱼羽的魔力供给,理论上不会力竭。

但问题是爆发力不够,鱼羽给的是续航,不是伤害。

他们的攻击打在狂兽身上像雨点砸铁板,而狂兽的每一击都像海啸拍岸。

狂兽伸出手,深蓝色的光包裹住科威特的脑袋,开始清洗他体内的鱼羽脑细胞。

突然一阵剧痛从宙朝灵魂深处炸开。

狂兽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跪倒在地,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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