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初秋微寒的天气,舞伎们所穿的也是单薄的纱衣,但几支踏鼓舞下来,她们的纱衣全都被汗水浸湿了,有些舞伎的脚踝也红肿了——从拿到舞谱到呈现出这支完整的舞蹈,也不过三日,可以想见她们花费了多少的心血。
然而,这些心血全都被眼前这位年轻的虞氏女郎否定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脚下更重一些,踏实一点。”
“别那样笑,收着点。”
“风骨,风骨呢?”
……
这些舞者能被清商署选中参加鼓舞的重现,本身就是极为优秀的艺人,她们长期积累的傲气,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女指点!
“您觉得我们没有风骨,那怎么样才叫有风骨?请您给我们做一个示范!”几位领舞停下了脚步。
“放肆!”清商令赶紧喝止,但他也拒绝了乘月和昭明的闹剧,“公主殿下,虞女公子,几十年来,我没有看到过第二个玄玉!如果还需要其他的帮助,我都可以提供,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告辞。”
丹徒城内的众人在里正的带领下加固城池,修缮甲兵,处处都是如火如荼的忙碌景象;只有城郊的一座小院,宁静得恍若世外桃源。
自从将舞谱交给了那位京都来的女郎,玄玉好像卸下了武装,她的眉眼更加的柔和了。
可是当她看向选择留在丹徒的爱徒时,目光中依旧是满满的不赞同。
“红叶,你会后悔的。”
“师父,我不会后悔。”
“为了那个刘毅,值得吗?”
红叶猛地抬起头,“师父,你都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每每谈到建军将军相邀,红叶的眼睛都放着光采。
“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红叶沉默了,她这样的人,怎么敢向君侯吐露心声?多少纯洁无暇的良家子,建军将军都尚且无意……
“他可曾碰了你的身子?”
“君侯从未对我有过任何非礼的行为。”
这位君侯,和其他贵人不一样,他为人刚直,从不沾染妓坊艺人;即使为了躲避一些桃花,不得不常常召唤自己,也仅仅是观舞作陪罢了。
有时候,她恨不得君侯能和其他人一样,轻易被女人的美色所惑,这样自己或许能有和他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红叶,你可知道,你的心意,很可能是徒劳啊!将来……”一个男子,长久地面对一个美艳的女郎,都未曾生出旖旎之心,那么他们之间也不太会发生什么了。
红叶低下头,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贵公子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也有人提出为自己脱籍,可是她都拒绝了,那都不是她想要的郎君。
所以,她真的很羡慕那位虞氏女,可以这样轻易地嫁给一位自己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男儿,以至于初次见面,竟生出了一点点微妙的恶意。
“如果那位虞氏女郎,愿意在后宅给你留一个位置呢?”玄玉忽然问道。
“不!”
红叶脱口而出,却并不知为何。
“你是个好孩子。这一点,比我强。”玄玉抚摸着红叶垂散的长发,既怜悯,又欣慰。
“可是师父,我一直都没能达到您的要求,跳出您满意的鼓舞。”
“没关系的,红叶,你是和鼓舞一样珍贵的存在。”
“那虞氏女郎,她能复现您的鼓舞吗?”
“我很希望她能成功,她有超过其他人的韧劲。”
“鼓舞不属于任何人,它在黑暗中等待被敲响。只要心中的那股劲儿不散,她就能再现汉代乐舞的辉煌!”
虞府里,乘月的情绪有些低沉:经历了艰难的丹徒之行,好不容易找到了玄玉,可她不愿意回京;临走前得到了珍贵的舞谱,可是没有人能再现鼓舞的风采;甚至因为自己的诸多要求,导致了舞伎们的众怒……
她拿着舞谱,在鼓上发呆。
“女郎,休息下吧,身体太疲乏,也是跳不好舞的。”
“青女,你说为什么,每个舞伎都要笑得像面具一样呢?”
这位名叫青女的年轻婢女,正是那天被乘月救回来的家伎。
“大概是这样才好看吧。”青女为乘月披上了罩衣,面色平淡。
“你喜欢这样跳舞吗?”
青女一愣,“喜欢,也不太喜欢!”
“为什么呢?”
“我从记事时起,就在跳舞了,我喜欢跳舞时,那种轻盈的感觉。但是,无论遇到了怎样的悲伤,当我们要给那些贵人们跳舞时,我们都必须挤出妩媚的笑容。经历过妹妹的事以后,我不想再忍住痛苦到即将流泪的心情,还要在那些贵人面前笑着跳舞。”
“你也可以选择不笑啊!”
“你或许会觉得,我们的笑是谄媚。但是,有谁生来就愿意谄媚呢?如果不笑,贵人们一旦发怒,我们怎么活下去呢?笑,已经成了我们的本能。”
“所以,你会奇怪,为什么告诉舞伎们,要有风骨,不能媚笑,她们也没办法做到,这是因为,风骨,没办法让我们活着!”
“那么,现在呢?”
“现在,于我而言,生死也就那样了,我也不想再做出任何讨好的姿态了。”
“那,不用笑,把你的心情跳出来吧!”
青女拱手行礼,面色平静。
气息带着她的身体起起伏伏,充满着优雅的韵律;她的腰肢依然纤细,却不似从前那般柔弱,急速的旋转显得坚韧有力,似乎有一股力量要从这单薄的身体喷涌而出;被纤纤素手挡住的面部仅剩一双美丽的眼睛,而这眼睛,眼睑低垂,似一口古井,藏着深不见底的忧伤。
这是无法激起任何情欲的舞蹈,一支没有任何谄媚之心的舞蹈。
这是一支从她的内心流露出的舞蹈!
起于心,发于腰!
乘月忽然想起了临走前,红叶叮嘱的那句话!
昭明公主府这几日闭门谢客,但一位身份贵重的不速之客却声称一定要见到公主本人才肯离开。
这位客人是鲜卑的打扮,头戴黑底红边的织锦垂裙风帽,脖子上挂着几串大大小小的珊瑚玛瑙链,五颜六色,闪闪发光,华丽得令人眼晕,俨然便是魏国使者拓跋玮。
“一个张狂的男孔雀。”这是拓跋玮在昭明公主心中的形象。
“上次跟着公主看了贵国为竞演准备的舞蹈,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公主可否随小王来看一看我们魏国的乐舞呢?”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昭明公主并不想跟这个男孔雀有过多的接触,但魏国的乐舞还是有必要一看的。
魏国女乐有一部分是南方的风格,轻柔婉转;但是他们有模仿百兽的群舞,震天动地;还有男子穿着奇怪的大裙子不停地旋转,气氛无比热烈.......
“公主,你看,你们的风格我们有,可我们还有更多不一样的舞蹈呢!依小王看,实在是没有竞演的必要了。”
北魏王子笑意盈盈,配上他雕刻般的俊脸,确实赏心悦目,但说的话却总是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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