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定下来之后,整个宅子都忙了起来。

方寂年让人把宅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墙上掉了漆的地方重新粉过,窗棂上松了的榫卯重新加固,院子里那几棵梅树也让人修剪了枝条。就连那间柴房,他都让人锁了起来,钥匙收在自己身上。

陈婉宁看见那些进进出出的下人,问他怎么忽然这么热闹。

他说成亲是大事,自然要好好准备。

她听了笑说他还挺讲究,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他不敢告诉她,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件事。从前在战场上,他期待过打完仗能活着回去。后来遇见她,他期待过她能多看他一眼。再后来,她恨他怨他,他期待过她能原谅他。

可那些期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发烫。

他要娶她了。光明正大,八抬大轿,让她做他的王妃。虽然她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虽然他是骗她的,可她要嫁给他了,心甘情愿的。

这日午后,陈婉宁正在屋里试嫁衣。

嫁衣是半个月前从京城送来的,用的最好的云锦,绣着鸳鸯戏水,金线银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她穿上身,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带着笑。

方寂年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住了。她就那么站在镜子前,大红嫁衣衬得她面若桃花。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含着笑。

“好看吗?”

他站在那里,忘了回答。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旋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问你呢,好看吗?”

他终于回过神来。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

“好看。”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就好,我还怕穿着不好看呢。”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紧紧的。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婉宁。”

“嗯?”

“没事!”

婉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他比自己还紧张。

方寂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还在,谢谢老天把你还给我,谢谢你还愿意嫁给我!

成亲前三日,陈婉宁忽然问起街坊邻居的事。

“我以前住的那条巷子,还有人在吗?”

方寂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虽然不记得了,可他们应该记得我吧,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祖母也在那里住过。成亲这样的大事,应该请他们来喝杯喜酒才是。”

方寂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些流言蜚语。想起那些人背地里说的话,想起她听见那些话时苍白的脸。可他也想起,她说这话时眼睛里的期待,那是她对过去的念想。虽然她不记得了,可她还是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请。”

她笑了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他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只要她高兴,让他做什么都行。

周护卫领了命,亲自去那条巷子请人,他一家一家敲门,一家一家说:镇北王成亲,请各位去吃喜酒。

那些街坊邻居听了,脸色各异。有惊讶的,有惶恐的,有欲言又止的,可没有人敢拒绝。

周护卫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怕王爷,更怕不去会得罪王爷。至于真心为陈姑娘高兴的,恐怕没几个。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名单记下来,回去交差。

成亲前一日,陈婉宁又去了那条巷子。方寂年陪着她,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刚好能看见她,又不会打扰她。

她走到巷子中段,忽然停下来。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紧。她站在那里,望着脚下那块青石板,看了很久。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茫然。

“这里……我好像来过。”

他的心提了起来。

“想起来了?”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熟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在这里发生过。”

他沉默了。他看着那块青石板,想起那年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看着她撑着伞走近。想起他捏着她的下巴说“别报官”,想起她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救了他。

那些事,她都忘了,可他记得,他一辈子都记得。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走吧,前面就是你家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那个小院子还是老样子,门虚掩着,落了锁。陈婉宁从怀里摸出钥匙——那是方寂年给她的,说是一直替她收着。

她打开门,走进去。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长了些青苔。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各一间。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落满了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屋子,看着那几棵梅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怎么了?”方寂年问。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想哭。”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哭就哭。”他说。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哭,只是那样靠着,很久很久。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婉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子,忽然说:“方寂年。”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看看,好不好?”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往巷子外走。他没告诉她,她从前也是这样说过的。那时候她站在梅树下,说要教他做梅子酱。那时候她眼睛里还有光,还会对他笑。

后来那些光灭了。后来她不笑了。

现在光又亮起来了。

他绝不会让它再灭一次。

成亲这天,天还没亮陈婉宁就被喜娘叫起来了。梳头,开脸,上妆,穿嫁衣。一样一样,按着规矩来。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一点一点变成新娘的模样,心里有些恍惚。

她真的要嫁人了,嫁给那个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

喜娘给她盖上红盖头的时候,她忽然有些紧张。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

喜娘笑着说:“姑娘说什么呢?王爷看您那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怎么会不好看?”

陈婉宁的脸红了。

她被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还有吹吹打打的喜乐。她忽然有些想掀开盖头看看,看看那些来贺喜的人,看看那些街坊邻居,看看他。

可她忍住了。新娘子不能掀盖头,要等他来掀。她听见喜娘在喊“吉时到”,听见有人扶她上花轿,听见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轿子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到天长地久。

她坐在轿子里,握着那块玉佩——他说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贴身戴着。那玉佩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让她安心。

不知走了多久,轿子停了。她听见有人喊“新娘子下轿”,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她认得,宽宽的,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他。

她被他扶下轿,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红毡,软软的,像是踩在云上,耳边是贺喜的声音,热热闹闹的,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走进正堂,她听见有人在喊“一拜天地”。

她被他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她弯下腰,想着祖母若是在,该多高兴。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对着他,弯下腰,隔着红盖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可她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目光那么热,热得让她心跳加速。

“送入洞房——”

她被扶着往新房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红盖头,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他还在那里看着她。

她笑着转身进了屋。

新房里点着一对红烛,照得满屋都是暖融融的光。

陈婉宁坐在床边等着他来。喜娘已经出去了,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烛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等视线清晰了,她看见他站在那里,穿着大红喜服,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烛光,也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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