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亭廊,刚还在气愤的粗鄙妇人又被满院的青砖绿瓦,奇花异草迷了眼睛,畅想起自己搬进来成了女主人的样子。

她还没享受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甫一进门,便见江照榆半倚在床上,额头贴着块纱布,气色瞧着倒没什么异样。

一见她进来,江照榆便露出个笑来。

“大伯娘快坐。辛苦您日日探望,只是前两日还起不得身,又想着该谨遵医嘱,怠慢了大伯娘。也多亏了您挂念,必是日日祈祷,照榆这才好得飞快。”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照榆这话又说得滴水不漏,李春花也不能反驳她天天求的并非她康健。

“那就好。我给你带了鲫鱼汤,你大伯今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新鲜滋补的很,正适合你吃。”

“有劳大伯,大伯娘了。我已大好,大伯娘亲眼见过自该放心了,回去告诉大伯他们一声,让他们安心就是。”

李春花见着话头是又要打发她走,这目的还没达到,她自然急了起来:“大侄女,上次回去我和你大伯商量过了。你一个小姑娘整天抛头露面的实在不像话,哪还有好儿郎愿意娶你。

我们也知道你的顾虑,让大伯或是诚哥跟在你身边多学多看,等上手了帮你做个代理掌柜,你也有个倚仗,两全其美。”

李春花一家把算盘打得哗哗响,可惜江照榆不是个傻子。

“父亲经营江记多年,酒楼自有一套运转体系,我也就理理账把把关,不必麻烦大伯和堂哥。

且感情一事,若是真喜欢便不会在意我是何身份地位,多谢大伯娘一家为我考虑,照榆心领了。”

李春花刚说出一个“你”字,便被江照榆打断了。

“哎呀,说了这会子话,头又开始痛了。秋霜,好生送大伯娘出去,望大伯娘见谅。”

江照榆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支撑不住躺下了。

李春花还没来得及开始新一轮的劝说,便被秋霜叫来的两个婆子夹着胳膊送出了门。

她的气一时哽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请了出去。

看着李春花的身影渐渐消失,江照榆叹了口气。已经被她打回去了两回,只怕他们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自从穿来这异世,境遇虽同她原先差不多,每天一睁眼便有一场“仗”要打,让她心累得慌。

“秋霜,明天备好马车,我们该去一趟江记了。”

既然伤好得差不多了,那就得抓紧去一趟江记稳稳人心了。

事不宜迟,她已经躺了好几天,江父走后到现在都还未去看过,再加上还有一群豺狼盯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

江照榆一大早就起了床,简单梳洗后便拆了纱布。她照了照镜子,伤口已经结痂,额发堪堪将伤口遮住。

她吩咐秋霜将伤口遮了遮,上了个精神点的妆,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和秋霜坐上早备好的马车前往江记酒楼。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酒楼门口。

坐在马车上时,她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江照榆甫一下车便发现了门店冷清到不寻常,昔日人来人往的江记如今门可罗雀。

明明正值饭点,店内却只有几个伙计懒懒散散地坐着。

江父故去不过一周,江记各职其位,自有动线,离了东家短时间内并不会出那么大的变故。

江照榆心下有了计较,跨步进店。

伙计以为有客人进店,正欲起身相迎,发现来人是个姑娘,生得一副芙蓉面,蒲柳身。

再定睛一看,这美貌娘子眼熟得很,有两个伙计反应快已认了出来,这分明就是江掌柜的女儿江小姐,忙作揖行礼。

“小姐好。”

这些伙计自然晓得东家身故的消息,如今这小姐也就成了新东家。

平日里江小姐虽来酒楼次数不多,都大多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现在她这面上毫无笑意,竟生出几分凌厉来,见此一个个也老实地立在那。

江照榆扫视着面前的三个伙计,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店内就你们三人?”

“回小姐,后厨还有两个厨役。”

江照榆便让人将两人叫出来,不一会儿五人便到齐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回小姐,前两日江大爷和隔壁的钱掌柜来了一趟,不知说了什么,帐房和王厨还有他的徒弟都跟着走了。

有几个油嘴滑舌的见事情不对,哄得钱掌柜高兴,也跟着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人没走。”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几个都是忠心不二的主。

只不过是没有本事跟着走,一时也找不到别的活计,只能先留下混混日子,得过且过。

而钱记向来眼红江记的生意红火,江父一倒自然愿意来落井下石。

没了主心骨,酒楼人心浮动,又有重金利诱,还有掌柜的亲兄弟在一旁,也不知编排了些什么,那些人审时度势当场就跟着走了。

骨干哗啦啦一走,人心自然就散了。

旁人一见这阵仗,厨子都被挖走了,哪还肯来江记吃东西。

一个酒楼的立身之本便是那招牌菜,王厨的“赛蟹羹”便是江记原本的招牌,大多数客人都是奔这一口来的。

而江记倒了,还有钱记,赵记,李记……客人可不会在乎在哪里吃饭,所以短短几日江记就几近倒闭。

江岸一家远比江照榆想得还要心计深,一边派李春花日日来探望来放松她警惕,一边勾结上江记对家钱记掌柜来挖墙脚,这是要逼死她的节奏。

没有了这酒楼,还有这地皮,还有江府,江岸以为得不到酒楼,毁了江父心血,就能打垮江照榆,顺理成章继承她的家产。

只是他们算来算去都算不到江照榆早已换了个芯子,她不会如他们的意被打倒,还要带着原身那份更好地活下去。

江照榆扫了扫面前的这五人,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她也不能过多苛责他们,但也不能白白给他们发工钱。

“你们也见到了酒楼如今的光景,连厨子都跑了,只怕是开不下去。今日我便会将酒楼关闭,暂时收留不了你们,你们自寻去处吧,工钱稍后会结给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短短几天,偌大的一个酒楼就这样倒闭了。

但他们也知晓待在这没前途,东家发话,几人便领了钱全痛快地走了。

待他们走后,秋霜忧心忡忡。

“小姐,我们真要将江记关了?”

“自然,如今这情形再开下去最终也只能亏损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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