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们确实在一起过。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便利店门口吃冰棍,一起在天台上吹风,他会在她掉下前三名的时候说下次一定可以的,会在她被人说了坏话的时候气得脸通红但又不敢去找人家理论,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自己折的纸花,虽然折得歪歪扭扭的,花瓣大小不一,但每一朵都用了不同的颜色。

那时候她觉得他很温柔。

但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十年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没有通过一次电话,没有发过一封邮件,甚至没有听到过对方的只言片语,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时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在把他们推向不同的方向。

按理说,她不应该信任他,她甚至不应该觉得他安全。

在横滨的十年里,她见过太多表面温和、背地里捅刀的人,见过太多我不会伤害你然后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的人,她的信任在那些年里被磨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贵,贵到只有太宰治一个人买得起。

但此刻,走在这条石径上,身后跟着沢田纲吉,她居然觉得安全。

而且她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幻觉。

因为她在横滨养成的警觉还在,如果有人对她有恶意,她的身体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汗毛竖起来,后颈发凉,指尖不自觉地释放月下蝶。

这些反应是生理性的,不受她的意识控制,比她的大脑更快。

但是这些反应都没有出现,从她在巴勒莫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到现在,这些反应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她的身体知道他是安全的,即使她的大脑想不通为什么。

初本夕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在横滨学会的一件事是如果身体和大脑打架,相信身体,身体不会说谎,身体记得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所有的危险,身体比她更早地知道谁可以信任、谁不可以。

......她的身体信任他。

那她就不需要想通为什么。

算了......她的指尖不再蜷缩了,胸口的松动还在继续,但她不再试图去定义和解释它。

就这样吧。

她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那么她只需要知道,她在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他们没有走散。

这就够了。

......

石径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绕过一棵歪脖子橄榄树,教堂突然出现在眼前,教堂比她想象的要小。

应该说是矮,它的占地面积不小,但高度比她预想的低得多,整座建筑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匍匐在山坡上。

外墙的石灰岩已经风化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石头,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藤蔓植物从墙角攀爬而上,几乎覆盖了整面南墙,尖顶指向天空,但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杆。

教堂正面有一扇拱形的大门,木质的门板已经腐朽,门上的铁质把手生满了锈,大门上方是一扇圆形的玫瑰窗,彩绘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

初本夕颜在教堂门前停下来,她回头看了沢田纲吉一眼,他站在她身后,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就是这里。”她说。

“嗯。”

她等了一秒,但是他没有说别的,比如你准备好了吗,比如进去之后跟在我后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扇门。

初本夕颜转回头,她握着账本站在教堂门前,深棕色的皮质封面在晨光中泛着陈旧的光泽。

晨风从橄榄树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从教堂门缝里渗出来的、潮湿的、混着石头和灰尘的味道。

身后那个人没有催她,初本夕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吱呀声。

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排拱形窗,窗上的彩绘玻璃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阳光从破碎的彩绘玻璃投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五彩斑斓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浮动,像是沉睡已久的古老精灵被惊醒,沉浮在这条光带里。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整个教堂都灰扑扑的。

一推开门,初本夕颜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惊扰了,打了个喷嚏。

她皱了皱眉,抬手在面前扇了扇,等那团灰尘散开一些,才迈步走进去。

教堂的穹顶不算高,但跨度很大,木质的桁架裸露在外,有几处已经断裂,用铁箍勉强固定着,看起来随时会塌下来,和想象中的教堂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一排排的长椅,只有空空的地面,还有凹凸不平的石头,在时光的作用下,一簇簇杂草坚强地从石头缝隙里冒出来。

这真是一个很破败的教堂,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萧索,如果不是账本里写明了这个地点,想必没有人会联想到这个教堂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其中。

初本夕颜站在入口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地扫过整个空间。

“分头看看。”她说。

沢田纲吉点了下头,朝教堂的左侧走去,他的脚步踩在碎石和灰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回响。

初本夕颜转向右边。

右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座石雕,雕的是她不认识的人物,也许是圣徒,也许是这座教堂曾经的捐赠者,她不了解这些。

雕像的面容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眼睛、鼻子、嘴巴都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泥塑,但姿态还能勉强辨认,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仰头望天,有的跪在地上,膝盖和地面的连接处已经裂开了几道深深的缝隙。

她在一座石雕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底座上残留的刻字,是拉丁文,她读不懂,指尖只能感觉到石头表面粗糙的颗粒感,和那些被时间磨平的字母边缘。

收回手,她继续往前走。

脚边的石板地面上刻着一些墓碑一样的铭文,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她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发现是一串串名字和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有些名字还能勉强读出几个字母,有些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浅浅的凹痕证明那里曾经有过字迹。

这座教堂比她想象的更古老。

她站起来,仰头看向穹顶。

木头桁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挂着几张破碎的蛛网,蛛网上沾着黑色的灰絮,在从窗户灌进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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