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侯府的年夜饭,比平日丰盛了些许。

桌上多了两样菜,一碟酱鸭,一碗炖肉,只是那酱鸭瘦得能数清骨头,炖肉也只有薄薄几片,漂在汤里。

侯爷说了,过年嘛,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至于院子里的灯笼,只比平日多打了几盏,东边那半扇府邸照旧黑漆漆地锁着,与满京城的灯火通明比起来,这侯府冷清得不像话。

外头的喧闹声隐隐约约飘进来,一阵一阵的,隔着重重的院落,传到这边时已经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响。

一家三口围坐在木桌旁。

江沉璧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筷子一下一下地夹菜,送到嘴里细嚼慢咽,那碟酱鸭他只夹了一筷子,那碗炖肉也只动了两片,剩下的都留给父母。

侯爷正捏着酒盅,小口小口地抿着,咂摸着滋味,不时点点头,一脸的满足。

侯夫人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又转头看向儿子,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外头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她终于开了口。

“说起来,我那个远房表妹,你可还记得?”她这话是对着侯爷说的,眼睛却往儿子那边瞟。

侯爷端着酒盅,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家那个闺女,比咱们儿子小一岁,生得可水灵了。这回跟着来京过年,我想着……是不是让他去见见?”

侯爷放下酒盅,瞥了她一眼,“你想得太早了。”

“早什么早?”侯夫人声音微微扬起,“咱儿子都十五了,相看相看怎么了?万一人家姑娘看上咱儿子呢?”

说着,她看向自己儿子。

清冷的月色落在江沉璧的脸上,眉峰清隽,不浓不淡,衬得那五官也好看得过分。

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可月光往他身上一落,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侯夫人看着看着,心里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

这么好的孩子,模样好,性子好,从小就懂事,从不让人操心,怎么到了说亲的事上,就被人百般嫌弃呢?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眼眶都有些发酸。

可旁边的侯爷却也只是哼了一声,没接她的话,似是顾及着大年夜,不想与她争吵。

江沉璧像是没听见似的,筷子依然一下一下地动着,可那菜夹起来,在半空中停了停,才送进嘴里。

他在想别的事。

关昭送来的那封信,他至今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该怎么回,也不知该回些什么。

不过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地往进学斋多绕了几圈,果然又撞见那少年被人围在角落里,他帮过几次,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人挡开,然后走掉。那少年每次都会追上来,说些有的没的,他也不应,只是听着。

想到这儿,他筷子上那一片肉又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

“儿子?”

侯夫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起眼,对上母亲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

“那就这么定了,”侯夫人笑着道:“今晚你陪表妹去街上逛逛,大过年的,年轻人就该出去热闹热闹。”

她说着,又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动作熟稔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江沉璧抬头看向她。

灯下,侯夫人的脸上带着笑。可他看得分明,娘眼角的纹路比去年又深了些,鬓边也添了几根白发,藏都藏不住。

这个冷清的侯府,里里外外都是娘在操持。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她要张罗;他的吃穿用度,她要操心;父亲那边,她还要周旋。

一年到头,没见她闲下来过。

在他记忆里,娘脸上很少露出这样的笑。

江沉璧怔了怔,点点头。

“好。”

……

青松书院往东走两条巷子,再拐进一条窄窄的夹道,尽头藏着间不大的茅草屋子。

屋子是土坯垒的,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年头久了,草已经发黑,有几处塌下去一块,用旧木板撑着。

墙根堆着些杂物,还有一把秃了头的扫帚,靠在墙角,院子是没有的,门口只一小块空地,勉强能转身。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却亮着昏黄的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

苏细把门闩好,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地走到屋角。

那里搁着个大木盆,热气正往上冒,在昏黄的灯光里氤氲成一片白雾。那是爹爹下午一桶一桶从井里打来,又烧热了倒进去的。

外头寒风刮得呼呼响,屋里却暖融融的,水汽把窗纸都洇得潮软了。

今日除夕夜,是该好好洗洗了。

苏细转过身,褪下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衫,里衣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没了那些宽大的衣裳裹着,身子便显出少女的模样来,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肩膀薄薄的,锁骨细细地凸着,胸前微微起伏,已经有了几分起伏的弧度,在昏黄的灯下,像两朵还没绽开的花苞。

她低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赶紧坐进木盆里。

热水漫上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暖得她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那口气化在白雾里,转眼就不见了。

她撩起水,慢慢洗着胳膊,洗着肩,洗着那张在书院里永远蒙着一层灰的脸。水汽氤氲里,那张脸渐渐露出本来的模样,眉眼细细弯弯的,鼻子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秀气得不像话。

在书院里,她总是故意把脸弄脏,头发也乱糟糟地扎着,走路低着头,恨不得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只有在家里,她才能这样。

洗完澡后,她正擦着头发,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提着桶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一进门就径自走到灶台边,把桶里的东西倒进大缸里,又盖上盖子,动作熟稔得很。

苏细站在屋角,手里攥着那块半旧的布巾,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小声喊了句,“爹,您回来了。”

“嗯。”苏老爹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热气扑出来。

他从里头端出一个笼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个白面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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