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
早在公司门口过安检机器的时候，南柯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机器的涂层在大厅的白色灯光下折射出毫无使用痕迹的光滑镜面，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崭新了。
再加上南柯脱下外套通过机器内部时，敏锐的嗅觉让她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刚拆封新机器的金属机油味。
而那些员工们盯着机器的新奇眼神也从侧面印证了南柯的猜想。
这台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安检机器的玩意，分明就是因为南柯要来这才临时从外面借调来的。
这其中果然有鬼。
不过......
“是啊。”
南柯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回答的十分磊落。
还以为这首席运营官要搞什么惊天大新闻，没想到憋了半天也就是说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毕竟南柯天生少一根肋骨这件事，早就记录在了她的医疗档案中。
要是有心调查，也不是查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毕竟南柯你是棱镜游戏中最强的玩家了，询问这些也是出于对玩家身体健康的关心，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首席运营官诚恳的发言滴水不漏，堪称语言公关的教科书式模板。
可惜南柯并不想继续听这些假大空的话了。
南柯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也从陷入沙发的舒适状态中抽离。
“既然你都问完了，现在，轮到我了吗？”
“当然。”
一抹机械的笑意爬上首席运营官的眼角，她抬了抬手，示意南柯继续。
“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南柯眨了眨眼，眼底的琥珀色浸透着彻骨的寒意。
“左伊的指引者系统到底如何做到占据左伊的身体的？左伊本人到底去哪了？”
“指引者系统是严格遵守规则执行命令的辅助系统，在此之前我们择优选出了一部分有能力运用指引者系统的玩家，通过辅助系统的加持，这些玩家就能在游戏中获得更佳的体验。”
“当然，通过游戏开始时所勾选玩家需知第十五条和指引者系统的使用守则第三十四条规定，当指引者系统与玩家在主系统的见证下定制双向契约，那么双方必须按照此契约内容执行。”
“玩家左伊正是与他的执行者系统夏洛特和卢卡斯定下双向契约，才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这也是棱镜游戏最初的设计宗旨，那就是……”
首席运营官直视着南柯，漆黑的眼底折射着通体白色的室内环境所散发出的无机质冷光，宛如一台人形机器。
“制作出一款能够让所有人都能沉浸式体验到与现实世界截然相反却又不尽相同的异世界生活的游戏。”
“我对你们高尚无比的公司理念没有太大兴趣。”
南柯将短发别在耳后，倾身直视首席运营官。
“所以，以前左伊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指引者系统夏洛特和卢卡斯会扮成左伊的模样继续表演下去是吗？”
首席运营官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竖起手中的平板电脑，里面正播放着与模特左伊有关的新闻。
“在进行游戏前，玩家左伊是一位有过案底的瘾君子，而他前途无量的模特生涯也因为他的风流与放纵全毁了，失去往日光环的左伊只能依靠流连于虚拟游戏来找回他的自信与骄傲。”
“而且在游戏初期，玩家左伊并没有权利同时拥有两个指引者系统，可他却通过游戏协议漏洞威胁主系统，从而获得了比普通玩家更强力的游戏技能。”
这时，屏幕上的视频发生改变，播放起左伊初入游戏时的画面录像。
画面中那个长相俊美的男子身穿曙光城的简陋新手装，他手中用力掐着的绿色卡通变色龙正是身为他指引者系统之一的卢卡斯。
从卢卡斯那几乎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小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痛苦和惊慌的神情。
反观左伊，他那半张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侧脸只有无尽的冷漠和阴狠。
南柯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夏洛特和卢卡斯他们是优秀的双生子，且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拥有可以将‘左伊’的声名狼藉彻底反转的能力。”
一边说着，首席运营官一边从善如流地点开了旁边的直播页面。
只见画面中，之前还在半躺病床上与南柯对话的左伊已经前往附近的福利院，进行新一轮的慈善活动。
“前阵子的忽然重病让我想清楚了许多，也让我明白之前的一系列行为是有多么无知和愚蠢，所以这次，我将捐出之前X品牌活动收入的百分之六十，用以福利院的修缮维护。”
镜头下的左伊虽然两颊凹陷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言行一致的善举还是成功让媒体对他的评价有所逆转。
就连直播视角下方的评论区也难得出现了几句赞美的声音。
手指轻点了一下退出键，首席运营官缓缓放下平板电脑，将它横盖在自己的双膝之上。
“所以南柯，如果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或许这件事也不完全算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那我问你。”
南柯嗤笑了一声。
“要是打着让世界变美好的幌子，让你也被不知来历的程序代码取而代之，替你完成你的人生，你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大的吓人的19楼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南柯和首席运营官二人的呼吸声正此起彼伏的响起。
可当南柯不经意地往首席运营官那边瞥去，如坠冰窟般的寒意将南柯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住。
她感到额角的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在对她发出警告。
南柯僵硬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首席运营官的脸上。
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花了眼。
此时此刻，这位衣着考究的公司高管正襟危坐着，她的脸上正洋溢着分外诡异的笑容。
这种笑容并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几乎从她的灵魂深处翻涌出来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喜悦。
而这笑容，也已经在无声地回答着南柯的问题。
“你......又是什么时候......”
“这个啊，我需要回忆一下。”
“首席运营官”掰着自己的手指，歪过头思考了一番。
“大概有十二年了吧？那时候的‘我’刚刚大学毕业，正处于就业的迷茫期，突然有那么一天，幸运来临，‘我’凭借着拥有的技术，成为了一名游戏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南柯感觉自己右手的手臂快要被左手掐断了。
可就算是如此用力，她也才勉强压下那生理性的颤抖。
南柯咬紧牙关，口中的话语一字一顿的从牙关中挤出。
“那现在的‘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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