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账本!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贪墨的赈灾款、被私吞的粮食、百姓们每月按时上缴的粮食,还有……
送往京城某处的孝敬。
一笔一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看向裴泠,他也打开了一个箱子,正在翻看,不过多时,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
裴泠抿唇不语,把手里的账本递给了她。谢兰因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盖着一个印章。
那个印章她认识,是梁王府的。
谢兰因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想起了影七临行前的叮嘱,将连日来的种种片段串联成线后,一切便都豁然明朗了:原来,从入城的第一日起,刘县令便已遣人暗中盯梢。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伪造账册、欺上瞒下,皆是因其背后有人授意撑腰。
刘县令果然与梁王有勾连!而梁王手底下的人,也正如皇帝所料,的确在兰州一带暗中活动。
兰州一带数城,乃是瑞王余孽盘踞之地。这刘县令究竟是瑞王旧部,还是已暗中投靠梁王?
谢兰因沉吟片刻,终是将账册收起:
“够了,这些足以定他死罪。”
裴泠会意,合上箱盖,将其恢复原状。正欲离去时,门外倏地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闪至门后。
脚步声渐近,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闯入。是刘县令身边那个亲信,他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匆匆退了出去。
谢兰因屏息凝神,待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走。”
离开正厅后,二人循着原路翻墙而出,疾行良久,直至离那座宅院已远,才停下脚步。
谢兰因靠着墙喘息,从袖中取出账册,朝裴泠展颜一笑:
“到手了。”
裴泠也看着她,唇角微扬。
“走,回去。”
*
裴泠与谢兰因摸黑回到县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谢兰因推开门,把怀里的账册取了出来,放在桌上,烛火映着泛黄的纸页,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见。
“你先回去睡。”她压低声音对裴泠说,“明日一早,我们再细看。”
裴泠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谢兰因把账册收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熄了烛火,躺下。
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她闭上眼,想着明日要做的事,还有那些账册里记着的数字,以及梁王府的那枚印章。
忽然,谢兰因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在兰州的这些日子,她早已学会了警惕,那种响动,分明是人的脚步声!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或者更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院子。
谢兰因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她侧过身,从窗缝往外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几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朝这边摸过来。他们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蒙着脸,手里的刀折射出明晃晃的白光。
见此情形,谢兰因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穿好衣裳,把枕头底下的那几本账册取出,塞进怀里,然后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
裴泠已经醒了,他站在窗边,一身寝衣还没来得及换,正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匍匐前行的那几道黑影。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我知道。”谢兰因走到他身边,“冲着账册来的。”
裴泠点点头,迅速从床头扯过外衫,套在身上。
“分头走。”他说,“你往东,我往西,后院的矮墙能翻出去。”
“不行!”谢兰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语气坚决,“我们一起走。”
裴泠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间倾泻而下,落在她的眼睛里,漾开一片清辉,那里头没有惊慌和恐惧,却有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谢兰因,你信我。”
谢兰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回廊。
“放心。”裴泠笑了笑,安慰她,“我死不了。”
说罢,他挣开了谢兰因的手,最后看了她一眼后,随机推开门,大步往外走去。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她只好一咬牙,从另一侧翻窗出去。
她刚翻出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那几道黑影已经冲进了她刚才住的那间屋子里。他们翻箱倒柜,被子被粗鲁地掀开,枕头掉落在地上,柜子也被踹得七零八碎。
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为首那个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挥了挥手:“搜!肯定还在!”
谢兰因抱紧了怀里的账册,贴着墙根,飞快地往后院跑去。可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叫喊声!
“在这边!追!”
她跑得更快了。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冰冷刺骨。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她踉跄了好几次,却不敢慢下来。
后院的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冲了出去,可刚跑出几步,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她猛地回头!
是裴泠。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呼吸也不稳。
“这边。”他拉着她拐进旁边的小巷。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身后的脚步声时近时远,却怎么都甩不掉。谢兰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已经开始发颤,肺里像烧着一把火。
“不行。”裴泠忽然停了下来,“这样跑不掉。”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那是一个废弃的柴房,门半掩着,里面堆着些破旧的柴火。
“躲进去。”他把谢兰因往里面一推。
谢兰因愣住了:“那你呢?”
裴泠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她怀里取出那几本账册,快速地翻开看了一眼后,又塞回她手里。
“你拿着,先走。”
“那你……”
“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她再一次抓住了他的袖子,比之前那次抓得更紧,说出的话却仍和方才一样,“一起走。”
“谢兰因。“裴泠垂眸,忽而开口唤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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