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吟身边有许多人的耳目,数也数不清楚。李闵更是恨不能在公主府上下插满钉子。
可昨夜,李辰吟身边只有青泠,随行的几个暗卫也皆是可信之人,必不会泄露风声。
“是时易?”李辰吟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不待回答便已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眉头不快地蹙在一起,“他是在挑衅我吗?”
“也许挑衅的是我。”陆行简苦笑一下,“时易并未提及昨日销玉楼中发生的事情。只是说左卫巡夜时在安庆坊看到了我,没过多久又见我离开。”
安庆坊里全是烟花柳巷,唯独销玉楼鱼龙混杂,供大量掮客谋生。陆行简为人周正,自不会混迹青楼,兼之快进快出,更不似寻欢作乐。与其说办事,更像是接人。
能劳动他风尘仆仆亲自去接的,自然只有李辰吟。
这样的推断不必旁人提醒,李闵自己便十分清楚。偏偏他还并不戳破,以至于李辰吟连主动辩驳都显得是做贼心虚,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几乎要被时易这样先发制人的无赖招数气笑,又怪不了他违诺,毕竟他的确没有提及两人相见一事。
真是个混账东西。李辰吟在心中暗骂,与此同时,又有些不解,按理说他既主动答应了保密,不该出尔反尔才是,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
李辰吟脸色变了又变,陆行简也没动筷子,指腹在碗沿边摩挲着,半响后开口:“是我行事不慎。回府时知道殿下去了销玉楼,担心殿下遇到麻烦,这才去接应,没想到反让人抓住了把柄。殿下若生气,我任骂任罚。”
“骂你罚你何用?”李辰吟瞥他一眼,看他坐立难安,便软下语气,主动让侍从为他布菜,“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静观其变吧。只是你现下也见识到了,时易此人很不简单。若与他遇上,还是要小心行事。”
陆行简吃东西的模样很斯文,每一箸都夹得很少,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尽数吞下之后再夹取下一箸。
两厢无言,直至一餐结束,他这才问:“殿下很讨厌时易吗?”
李辰吟一怔,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一介武将,隶属朝臣,只有可用无用之分,谈不上讨厌与否。”说罢,又奇道,“怎么这样问?”
“这次回来,听到一些风声。本以为是殿下有意做出来的态度,好让皇帝放心。不想在时易之事上,殿下竟真的喜怒形于色,倒是不常见。”
陆行简一向很懂李辰吟的心思。李闵表面上让时易与她亲近,实际上却巴不得两人势同水火。她顺水推舟,三分为难做出七分来给皇帝看,省的被处处防备。
她并不奇怪外头有人谈论她与时易的关系,只是讶异自己在不必做样子的时候也会对时易喜怒鲜明吗?
“你怎么看?”李辰吟问。
“树一敌不如交一友,若殿下并不厌恶此人,不如尽力拉拢,为我们所用是上策。”
“你觉得他能拉拢?”
回想起昨夜相见,又思及今日于御前答对种种,陆行简心绪繁杂,看着李辰吟澄澈的双眼,结论下得很坚定:“依我看,可以一试。”
李辰吟歪歪头,珍珠华胜在阳光下莹润生辉。她皱着眉,看上去有些苦恼,但并无厌烦抗拒的情绪,只是无可奈何而已。她沉浸其中,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思已然泄露大半。半晌后,她摇摇头,端起鱼食,轻轻洒在天井下的小池塘里:“陆大人这次恐怕看错了。此人固执得很,我好几次软硬兼施,皆无功而返,大概是拉拢不了。”
阳光透过葡萄藤架子洒下一地斑驳。她捏着鱼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很快又收了起来:“算了,我寻机再试试,你不必管了,只去把王曜的小辫子查查清楚吧。”
“是。”
……
陆行简的动作很快,不过三日便查探到金尊玉贵的王大公子竟是销玉楼的掮客之一,平日里贩卖少男少女,供人玩乐,一面敛财,一面拿捏朝臣。
更可恨的是,他们强迫少男少女酒席作陪,席间又常论及朝事,事后恐密事泄露,常灭口了之,视人命如草芥。
李辰吟闻言,久久不语。
她与王曜是有旧仇在的。王曜当年为昭明太子伴读,却与李闵勾结,在神禁之变时泄露昭明太子行踪。
李辰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找机会扳倒此人。可她那时初涉朝事,心浮气躁,次次急于出手,又次次败下阵来,对方不痛不痒,倒是她自己无端引得李闵猜忌。
如今终于等到大好时机。李辰吟心中却不见得多么高兴,只觉得世家大族如庞大而腐朽的巨树,多年以来失于钳制,以至于世家子弟行事狂悖,处处腌臜。
是时候要开一个口子了。
她不再犹豫,修书两封,一封命人秘密递到王府的三姑娘手上。这位三姑娘与她本是闺中密友,只因立场不同,这才渐渐淡了来往,现下送信约她相会,倒也不难。另一封则递进了宫,请求面圣,不多时便获得首肯。
因尚在禁足,虽得到允许,李辰吟仍很低调,未摆仪仗,只乘一顶青顶马车,身边亦只带了贴身近侍。
她居于府上几日,朝中许多朝臣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三番四次请求指示,她却一概置之不理,今日入宫,途中偶遇门生,仍未置一词。
到了后花园,皇帝今日倒是闲暇,坐在凉亭下摆弄着一支白玉长笛,见李辰吟来了,头也不抬地问:“你日子过得逍遥,今日怎么想起进宫了?”
“陛下命臣妹静思己过,臣妹岂敢违逆?”
“你不敢?”
李辰吟讪讪一笑:“陛下英明。臣妹虽在府中,却听闻王氏放肆,陛下变法新策推行屡屡遇阻,今日是来将功折罪的。”
她走上前,亲自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奉到李闵面前。
李闵大笑几声,接过茶盏,挥手让旁人退下。
直至宫门下钥时,李辰吟才从宫中出来,回到府上,却见寝殿中的内侍惶惶不安地在门口徘徊,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立刻跪了一地。
“小不点不见了。”内侍们说。
不等李辰吟开口,青泠已率先一步责问,问过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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