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寿辰一过,小辈的亲事也可以提上来了。因年前罗氏就找人合过陆流跟兰璎的八字,从楚家回去后择了吉日,两家正式交换庚帖。
亲迎的日子依着兰璎的意思,避开了端午恶月,定在六月廿八。
女儿的亲事有了着落,严氏挺高兴的。晌午的时候,带着兰璎设宴款待了保媒的定国公夫人。
席面摆得很丰盛,但定国公夫人整日忧心儿子的病,没什么胃口,尝了几道凉菜便罢了筷。
因上次严氏跟她一起痛哭过一回,二人关系亲厚起来,严氏就给她出主意,说城南枣井胡同的刘大夫医术超群,问她请过没有。
“你说那个怪老头啊……”定国公夫人哀哀叹了口气,点头道,“请了的,早年我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地往他家门口堆,他愣是看都不看一眼,后来才知道他就喜欢古画儿,唉,多简单的事……”
“这都不重要了。”定国公夫人摆摆手,“我那时候实在没办法了,连着给他跪下磕了三天的头,他这才答应给颂哥儿诊治。”
说着哽咽了半晌,拿帕掖了掖眼角:“要不是有他用药吊着,颂哥儿早舍下我去了。”
严氏眼眶迅速红了,也抹了抹眼泪。
一时气氛有些低沉。
兰璎默默放下筷子,她觉得这个定国公夫人十分可怜,想方设法要保住徐颂的性命,甚至放下身段去给人磕头下跪,到头来徐颂却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安定门枪局的爆炸声吓死的。
她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痛心,更何况是爱子如命的定国公夫人呢?
兰璎动了恻隐之心:“先前我也害过一场大病的……”她一开口便吸引来严氏跟定国公夫人侧目。
她把腰间的平安符解下来,递给定国公夫人看:“那时我昏睡多日仍不见醒,母亲就命我的贴身丫鬟到宝相寺吃斋念佛七天,替我求得此平安符,说来也巧,她回来那日我便醒了。”
定国公夫人眼泪还没来得及眨下去,挂在睫梢,连忙抓过平安符看了一眼,又是震惊又是激动:“当真?”
兰璎点点头,知道定国公夫人已经无计可施了,哪怕有人跟她说下油锅能救徐颂的命,她也会去的。
而徐颂只要远离安定门枪局,便能多活些时日,宝相寺地处城郊,恰好离安定门枪局甚远。
严氏是信这些东西的,接过话头,笑道:“确有其事,不敢拿这种事诓骗姐姐。姐姐不妨也去试一试?”
定国公夫人道:“宝相寺原先我也去过,只是一来一回便要七八个时辰,我心里惦记颂哥儿的病,倒是不曾留宿,反而临近的佑生寺去得比较勤。”
佑生寺规制小,不设客寮。
兰璎想了想,字斟句酌道:“宝相寺山林清静,地气温润,最适合静养。不如送徐公子过去住一阵子,倘或能求得佛祖垂怜,说不定病气就慢慢散了。”
定国公夫人听罢连连点头,哪还有心思待在这里,立马起身告辞,要回去准备礼佛的细软用物了,严氏想留都留不住。
送走定国公夫人,兰璎走在回景和院的抄手游廊上,她没忘记朱铉说过的话。
虽然前世楚家败落之前,父亲仕途一直都很安稳,但如今出了曹姨娘与杨盛全苟且一事,兰璎不敢掉以轻心。
父亲现下因为要忙着督理营建寿陵,中间有好几夜都歇在那头的公署没有回府。今天正好是父亲沐休的日子。
前世兰璎和父亲并不怎么亲近,且她一个闺阁女子,若是专程找他说这些,父亲必定会觉得奇怪。
她想到父亲喜欢钓鱼。
回去后,她便吩咐牡丹把箱笼里那个快绣完的鲤鱼跃龙门的荷包取出来赶制,这是苏师傅留给她的功课。上头的纹样恰好讨了仕途通达的好彩头,她打算借口送父亲荷包,再顺便提醒他。
兰璎手里拿着绣绷子,从笸箩里取了针线,正在专心做女红。
这时候楚驭谦缠着乳娘过来找她。
乳娘行了礼退下,楚驭谦爬上炕沿,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有些期待地问兰璎:“长姐,这是给我做的吗?”
兰璎就笑了笑,说不是:“是要给父亲的。”看他脑袋失望地垂下去,便问他,“你是不是要找鹦鹉说话?”
被戳中心事,楚驭谦有些不好意思,他才不要让长姐误会鹦鹉比她更重要,小脑瓜像是拨浪鼓做的使劲摇,违心道:“鹦鹉有什么好的,我是来找长姐的,谦哥儿最喜欢长姐了。”
兰璎看破不说破,忍着笑说:“长姐也最喜欢谦哥儿了。”让牡丹去把鸟笼取下来。楚驭谦抱过鸟笼悄悄看了兰璎一眼,抿着唇喜滋滋地坐在榻沿,窃窃地跟鹦鹉唠磕。
过了一会儿,木棉就蹦蹦跳跳进来禀报:“小姐,外头有个婆子说要见您。”
兰璎没多想,以为是母亲有什么事要交代,便让她进来。
一个提着食盒,满面麻痕,穿灰布短褐的婆子走进来,恭恭敬敬朝兰璎屈膝行了一礼。
兰璎看了一眼,是个眼生的粗使婆子,便问什么事,又低头仔细比照花样。
婆子局促地放下食盒,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捧上前:“老奴是在小厨房当差的,奉了夫人的命给晚晴居那头送膳,若雪姑娘说大小姐落了这块帕子在晚晴居,特特嘱咐老奴带过来,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帕子?
兰璎握着绣针的手顿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落了什么帕子,便是有,也无关紧要的。
楚兰鸢正在养病,若雪应该是背着楚兰鸢偷偷做这事的。否则以楚兰鸢那个性子,叫她知道她手底下的丫鬟擅自给自己送东西,还不揭了若雪的皮。
想着若雪也是好心,兰璎抬头,眼神示意牡丹收下帕子,让她赏了婆子几个大钱,并吩咐婆子不许声张。婆子一叠声应下,高兴地领赏退了。
牡丹把帕子递给兰璎。兰璎拿过来看了一眼,见上头独独绣着一只飞鸟,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了,她的帕子绣样皆是花花草草,便随手丢在一旁不理。
木棉也喜欢逗鹦鹉玩,跟楚驭谦两个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话声越来越大,被牡丹训斥了一顿就没再言声。不过眼睛也没闲着,滴溜溜四处乱转,看到兰璎不要的帕子,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落了片刻,就见小姐猛地抬头直直盯着她看,语调并不寻常:“你说什么?”
木棉吓了一跳,以为小姐嫌她吵,她来府里当差还没被发落过,一时有些忐忑,小声道:“小姐,奴婢方才是说那帕子上绣的杜鹃鸟瞧着还挺好看的……”
杜鹃……
兰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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