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正房内,只剩下沈佑宁和江鹤辞面面相对,她焦急地查看江鹤辞的情况,好在江鹤辞已经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时,便不由自主说道:“殿下……我以为,你移情别恋,不再爱我了。”
沈佑宁既然知道他在计较什么,连日来,朝野上下人人都看在眼里,她对华月寻百般纵容,格外偏爱,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就连往日里最聪慧的江鹤辞都被她诓骗过去。
“你傻瓜呀,”沈佑宁用帕子擦了他额头的汗,“我那是计,你也看不出来吗?”
江鹤辞垂眼,苦涩地摇了摇头,温润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霾:“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安心?”
沈佑宁道:“你在顾虑什么?说出来。”
江鹤辞便也不客气,心底积压多日的疑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殿下,臣想问一句真心话,自从你我二人成婚以来,你却极其偏爱华月寻,事事护他,处处纵他……我想知道,殿下这般待他,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对他动了心?”
江鹤辞追随着她的眼眸,不愿放过她神色的波动,见她没有发怒,才拉住她的手,继续道:“这句话在我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宁宁,我每一次看见你善待华月寻,每一次听闻朝野的流言蜚语,心里便多一分煎熬……你方才说那是计,好,我信你,可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只是怕你那层层伪装之下,是我最不敢接受的答案……宁宁。”
沈佑宁一叹:“我以为你会更懂得我的。别人都可以被我那些刻意演出来的温情假象蒙蔽,我不在乎这些,可唯独你不许被蒙蔽,你不知道我的心吗?我一直……我一直爱着你呀。”
她抬眼扫过四周寂静无人的殿宇,确定四下无耳,才道:“阿辞,我假意亲近华月寻,不过是为了麻痹太后一党,为我们谋一条退路……我早已暗中经营,在南边得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远离朝堂纷争,安稳无虞。原本我还在犹豫,毕竟朝局动荡,太后党羽盘踞朝野,我怕兄长应付不来,可你无端遭遇迫害,我想,我们再留下来只会卷入无休止的党争与祸乱。我要带你走,躲上一阵,静待时局明朗再回来,好吗?”
这是她筹谋许久的退路,乱世浮沉,权势皆是虚妄,她唯一想带走的人只有江鹤辞。
江鹤辞闻言,却道:“宁宁,陛下是你的兄长,却是我的君王,我们不可以如此决策。多年来臣承蒙殿下厚爱,铭感五内,当年亦是由陛下做媒,才有幸娶了殿下为妻。臣蒙陛下信任重用,寸功未报,绝不能在朝堂多难之际弃陛下而去。”
沈佑宁见他这般顽固,心头又急又气,眉头紧紧蹙起:“我兄长聪慧绝顶,算无遗策,这朝野棋局人心诡谲,他看得比谁都透彻,哪里用得上你?如今祸端暗藏,咱们留在宫中便是步步深渊,我只要你随我走,仅此而已,难道你半点都不愿吗?”
“我知道殿下是为我好,但臣愿随殿下赴汤蹈火,生死不辞。”江鹤辞抬眸,眼底满是赤诚与挣扎,语气坚定依旧:“值此多事之秋,国局飘摇,臣身负君恩,万万不能做临阵脱逃背弃家国的叛国之臣。”
“你这个死脑筋!”沈佑宁气急,轻轻拂开衣袖,眼底满是无奈与焦灼,“你都被害成这样了,知不知道保全国事之前要保全自身安危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又不爱他!”
沈佑宁吼道,她知他忠君赤诚,是个风骨凛然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嫁他。可偏偏这份宁折不弯的忠义最是让人束手无策,也最是令她心疼。
“你怎么就是说不听!”
……
临近的水榭之中,婵鸢在廊外听到了二人争吵,默然不语。
这毒最有可能来源于华月寻,毕竟太后便擅长下毒之术,华月寻从长乐宫里顺手取出三两样毒药便能害死江鹤辞。
按照朝堂制衡的规矩,她不该贸然审问华月寻,不论是从皇后身份来说,还是从西窗角度来说,她一旦主动搅动这潭深水,便会落人口实,引火烧身,到时候皇后身份不保,西窗受到牵连,她还怎么要陆观澜的命?
可这些日子,她看着沈佑宁受辱被迫让华月寻进府,看着沈玄苏隐忍煎熬,心里就是不痛快,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收拾华月寻。但一想,沈玄苏身侧亲眷所剩寥寥,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亲手弑母弑弟,她不好插手。
如今受害者名单又多了个江鹤辞,他是无辜的,却要因皇家内斗险些殒命,就连沈佑宁都不能奈何华月寻,婵鸢又能使多大的力气?她只是臣子,皇后,太后活着呢,这宫里哪有她说话做主的权利?
婵鸢听着屋子里二人不再吵了,可是混杂着哭声和喘息声,婵鸢忍不住心急,却只能忍着闯进去的冲动。
她又想起惨死的叶亭,想起在西域受辱的父亲,莫名死亡的虞太后和朔鸿帝,想起无数为了皇权争斗死于非命的小人物,还有那些为了制衡党争白白葬送性命的无辜将士与朝臣,他们何错之有?不过是各自忠君,最终却沦为牺牲品,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
一念及此,婵鸢心底便涌上深深的悲凉,也许还有一些自责。
她执掌西窗,本着肃清奸佞安社稷的大义,何时开始?她竟被无形的规矩束缚,只顾着清君侧,却变得瞻前顾后,变得畏首畏尾?
这份迟疑便是对所有无辜亡魂的辜负,对自身职责的背弃,就算没有人要求她,她也不该迟疑。
心念既定,婵鸢也不再顾忌任何规矩束缚,转身离开,她一定要逼问出华月寻是如何坑害江鹤辞的。
沈玄苏一道禁令封锁了公主府,两日后,婵鸢打着来看沈佑宁的名义,私下里去了一次。
华月寻被禁在殿中,正百无聊赖,见婵鸢居然走进来看他,笑了笑道:“嫂嫂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婵鸢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见了面开门见山道:“别装了,你当真以为世人皆看不穿你的假面?你日日扮作痴情纯粹的男狐狸精模样,唱这世间深情戏码,自诩忠于长意,心系本真。可你从来都不爱长意,你奸污她,你谋害驸马,你容不下旁人,你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活在嫉妒里!你嫉妒沈玄苏坐拥万里江山,掌天下权柄,嫉妒你兄长身居高位,万众敬仰,嫉妒他所有你得不到的权势偏爱与荣光,华月寻!你不过是躲在太后羽翼之下的雏鸟!”
华月寻被骂得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死死抿紧,咬着牙道:“……嫂嫂好厉害的嘴。你继续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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