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七章
周棂闻言心头一跳,飞速朝楚青寐处瞥了一眼,他低垂着头,精致白皙的脸蛋陷在阴影处,只能看见头顶乌黑的发丝,被屋内不算明亮的烛光照耀着,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随着烛火的明明灭灭,像数万根一齐落下的雨泪。
周棂越看越喉咙发哽,担心阎王听信了赵氏叔侄二人的谗言,欲刻意为难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当即摆正身形,连吵架都顾不上了。
温暖有力的大手重重搭在楚青寐肩上,他被压得一个趔趄,靠周棂狠狠箍着才勉强站住。抬起眼,见周棂昂头挺胸,浓密的眉毛高高挑着,明显一副要插手的架势。楚青寐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抬手小幅度地捏了捏他厚实的掌心。
“没事。”他比着口型。
周棂垂眸,看见几根葱白般纤细的指尖在自己手心一下下抓挠着,痒得他整个右臂不自觉抽搐起来,好像有什么吸力般,在周棂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将那只作乱的手一把握住。
赵氏叔侄在今日这场大张旗鼓的闹剧中没讨到丝毫好处。二人心中暗骂,阎王偏袒周棂的意图太过明显,连口头劝诫都没有,几乎全程缄口不言,一副让他们自行解决的态度。二人了然,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悻悻地离开。临了不忘狠狠地朝周棂瞪了一眼,一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模样。
“周棂,你还不动身,是嫌现在的工作任务太轻松了吗?”话虽指向周棂,阎王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冷冷地直盯着站在他身侧的楚青寐。
周棂高迈出腿,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楚青寐挡在身后,煞有其事道:“领导,他就是一位心思单纯的孩子,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你看你看,这小脸吓得跟墙纸一样白!话都说不出几句噢!你想了解什么,不如还是我来代他回答,我们认识可多年了,他的事我都知道!”
阎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粗喘两口气将其压下,随即飞速抄起身边的镇纸,快准狠地朝周棂的头上掷去,唾沫横飞地骂道:“混小子,你以为我是什么蛮不讲理的洪水猛兽吗?谎话张口就来,当我不知道你们二人是初相识吗!正事不干一件,成日里就知道招猫逗狗,”
周棂咧嘴憨笑,狗腿子一样毕恭毕敬地将跌落在地上的镇纸捡起,双手托举着放置回阎王桌上,事毕人却赖着不走,没骨头一样摊靠在桌前,直迎着阎王不怒自威的双眼揶揄道:“我哪敢呀,这不是……”
见阎王脸上隐约已现怒色,不等周棂说完,楚青寐脆生生开口道:“周大哥,没事的,你先去忙,结束了我去找你。”
周棂不放心,仍想再多说些什么,抬眼却瞥见他冶艳上挑的双眸中透着超乎年龄之外的沉静,只看几秒,心竟慢慢安定下来。
“好,我等你。”周棂退回至楚青寐身侧,大手在他头顶轻轻抓揉了几下,又重重一拍,这才大摇大摆地朝殿外走去。
“楚青寐,你可知周棂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任务。”聒噪的人终于退场,阎王静静享受了数秒这来之不易的寂静,才幽幽开口道。
“我知道。”
“我留你在此,想必以你的聪慧,能猜出是为何。”
楚青寐呼吸瞬间急促,他垂下头,像有一层粗粝的纱布罩在眼前,总是透着一股妖异之色的双眸失色无光。
“为何我的存在就那么使人避之不及,”楚青寐紧紧咬住下唇,才将嘴边的哽咽咽下,颤声道:“我知道,我是错误的产物,所以从不敢奢求过多,只是终于遇到一位真心对我之人,却连仅仅只是呆在他的身边都不被允许吗?”
阎王轻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并非因为你的出身。只是周棂即将接手鬼市,万众瞩目之际,身上不容许沾上半分污点。”
似乎是觉得话说得稍有不妥,阎王顿了一下,又安抚道:“待鬼市运转成熟,自会安排你们二人相见。”
污点?
楚青寐的双唇紧紧抿起,满脸阴翳之色。
是了,他从出生就给他母亲带来不幸,父亲变成偏执的疯子,引起地府的大乱,他的存在也会变成所有身边之人的污点。
兜头一盆凉水直直地将他全身浇透,楚青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一直以来他不断自我哄骗、催眠:你很好,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世上熙熙攘攘这么多人,总会有人爱你,可能会出现在明天,或许是不久之后,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找到,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这个使他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美梦就这样被人无情地打碎了。
彻骨的寒意似针扎般密集地朝他刺向,楚青寐全身每一块肌肉均不受控制地开始小幅度震颤,阎王见他欲有惊厥之相,单手摸向惊堂木朝桌面狠狠一振,重物相撞爆出一声快要使心脏迸出的巨响,楚青寐被惊得一个趔趄,这才得以从渺茫无垠的冰冻世界中挣脱出来。
“青寐。”阎王刻意放缓了语气,他的声音浑厚且穿透力极强,语速虽慢,却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压迫感,似魔咒般从屋内四面八方传至楚青寐耳内,使他避无可避。
“虽你的身世颇具争议,但地府一直秉持着宽怀公正之意,并无人刻意为难于你,与他人相处若有摩擦,乃世间常情,你万万不可着意往自身代入。”
“你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心中本该明了,你父亲所犯之错,地府绝未牵连与你、及你的母亲,且在你孤苦无依之日,将你接至此地,给你一个栖身之所。你的母亲,也送至轮回新生,与害了她一生的楚麟再无瓜葛。”
楚青寐双眸微光闪动,听见他一直思念之人的消息,终于卸下一丝防备。
阎王双眸如鹰隼,捕捉到楚青寐表情的细微变化,继续淳淳诱导道:“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吗?那个生下你,给了你生命的人。”
“我没有脸见她。”楚青寐不假思索地回道。
“哦?”阎王的视线如刻刀般一寸一寸在楚青寐的脸上划过,“你是觉得你害死了她,所以才无颜面对。”
楚青寐低头不语,只将下唇紧紧咬着,整张嘴紧绷成一条直线。
“你错了。”阎王倨傲地朝椅背处一靠,眼神中满是对于弱者的悲悯,这种悲悯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嘲弄,是上位者自傲的蔑视。
“这都是楚麟刻意编造的谎言,只有你永远生活在自责跟怯懦里,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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