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流洲生硬地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被言娘子的善行感动,想来瞧瞧义塾的孩子们。不知方丈所言有什么深义,我素来迟钝,不甚明白,还请方丈赐教。”
松岩方丈见于流洲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善有善果,恶有恶果,还望施主迷途知返。”
说完,松岩方丈径直与于流洲擦肩而过。于流洲愣了愣,缓缓回过头,目光死死追着他的背影,眼中刻意维持的坦荡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嫌恶。
这老和尚冤枉我!我光明磊落行事坦荡,竟被他这般恶意揣测,我只是对言娘子有一些倾慕,想多和她相处相处,一没伤人二没害人,又何曾作恶!于流洲这样想着,心里陡生了几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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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旌旗蔽日,甲胄晃眼,皇帝将朝中的文臣武将带出去大半,只留太子赵寅和部分行动不便的老臣在京中坐镇。
又过了几日,傍晚,刚掌灯不久,高廉收到了一封信,邀他次日去太平茶馆议事。
次日天还没亮,高廉就早早醒了,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言娉翻了个身,一只手探出被沿,胡乱摸索着,摸到了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再睡会儿……”
高廉听到她慵懒的嗓音,觉得她甚是可爱,想了想,却还是轻轻拨开了她的手。
“有事,要出门一趟。”
“晚一点……再陪我睡一会儿……”言娉一边用又软又黏的语气说着,一边挣扎着爬起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腰,手指一点点往下摩挲。
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感受到她脸颊的温热,下意识拢住她的手,让她的手停在小腹上方,不能再继续往下。
“娉娘,不可以……”
她含含糊糊地撒娇:“还早呢……”
高廉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她的手,转身在她额上郑重地亲了一下。
“现在真的不可以,等我回来。”
言娉怏怏地松开手,替他点燃了床头的灯,又靠回枕头上,醒了醒神,安静地看着他换衣服。
透过模糊的灯光,言娉发现他今日的神采较以往要好很多。
言娉问:“什么事这么重要?还让你这么高兴?”
“有几个旧日同僚找我议事,已经约好了。”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朝堂党争乌烟瘴气,都是些明枪暗箭,桩桩件件都如淤泥一般,他不愿她被这些龌龊沾染,没有说太多。
言娉没有多问,“那你快去吧。”
她的丈夫一提起朝堂上的事便总是兴致勃勃,能让他高兴起来的就是好事,这样的好事越多越好,难得有让他振作的事,她自然不会拦着。
高廉收拾好,又走回床边,俯身在言娉脸上轻轻印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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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茶馆开在闹市旁,人流混杂,门面大,幌子却不显眼,装修也不够气派,所以生意并不好。路过的人只会觉得是一家生意冷清的大店。
高廉进去,跑堂笑着迎上来,“客官几位?”
高廉道:“两位,与尹照公子一同来的。”
跑堂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尹照公子已经订好了座,客官请随我来。”
跑堂引着高廉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室,又道:“客官请在里面稍等,尹照公子还在路上。”
高廉点了点头,跑堂出去把门关上。高廉在雅室内坐了片刻,赵寅便来了。
赵寅穿得低调,和寻常的富贵人家无异,眼睛下方印着一层薄薄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昨晚不曾睡好。
高廉一见他便要行礼,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高廉,“鸿正,不必多礼,快坐。”
二人一同坐下,赵寅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一封信递到高廉手中:“荆湖南路来的急报。”
信的边缘,墨迹微微被水渍晕开,显然是冒雨送出的。
荆湖南路安抚使在信中说,夏季已过,按理来说不应该再发水患,孰料入秋后骤雨纷至,连下十日不曾停歇,境内江河暴涨,秋汛骤至,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眼下已有三县遭逢涝灾,民情堪忧。
见高廉放下信,赵寅面露愁云,“任谁都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拨款赈灾、开仓放粮,但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拨款放粮到谁手里呢?若是地方官中饱私囊,层层克扣,等到了百姓嘴里,怕是连粥都喝不上了。
“而且,此事若是处置不当,长宁王的人定会拿来大做文章,他们正陪着圣上秋猎,会在圣上身边说出怎样的话可想而知!”
高廉知道赵寅是在向他求计,沉心想了片刻,道:“殿下,鸿正以为,赈灾之事,当分三步走。”
赵寅眼睛一亮,“快快请讲。”
高廉道:“第一,殿下可以立刻以太子名义下发懿旨,就近从周边州县调粮赈灾。
“从京城调粮有两个难处:一是路途太远,运送太慢,救不了急;二是总领仓廪漕粮的仓部郎中,素来亲近长宁王,恐怕他会心怀私念、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故意找理由拖延、阻拦放粮,耽误救灾。
“而荆湖南路周边州县的官员不清楚朝堂上的派系纠葛,见到太子懿旨,定会立刻照办,开仓接济。
“第二,赈灾款项不得交由地方官府全权处置。殿下可以派亲信为钦差,携带银钱直抵荆湖南路,银不过吏,粮不过仓,直接发到百姓手中。
“同时命人沿途张贴告示,写明朝廷拨了多少银钱、多少粮食、何人押送、何时抵达。百姓心中有数,地方官便不敢再伸手贪腐。
“第三,若是灾民聚集,物价必定飞涨。粮商借机囤积居奇,百姓买不起便只能等死。殿下可以给予钦差特权,凡是粮价高于灾前三分的奸商,钦差可以直接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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