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引听到外面的声音,像回到十六岁,刚嫁去西陵。

两国联姻,姐姐们不愿嫁给那体弱多病的三皇子秦衍,婚事便落到她头上。

那时候,府上的下人也是这样冰冷刻薄地议论她。

好在夫君待她极好。

只是好景不长,成婚两年,他过世了。

她又被送回大周。

匆匆两年,南北轮回一趟,像做梦一样。

她是父皇醉酒后犯得一个错误,本就不讨喜,新婚没多久又死了丈夫,人人都说她不详,她比从前更不受人待见了。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你听说了吗?这次南越太子来访,其实是想选位太子妃。那太子长得英俊极了,大伙儿都去了,想一睹太子爷的风采。”

“今天还是三公主生辰,明德殿一定热闹的很!我们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被派来打扫这破地方”

“谁说不是呢,这鬼地方又偏又荒!随便扫扫就走吧,说不定能赶上热闹。”

两个宫女走时还顺带拿走了桌上的糕点。

岁引从廊下立柱后面走出来,难过地看着她们。

凋零了一地的花草还没扫完,回廊上积着的灰也没擦干净,这里又开始变得静悄悄。

除了院子中央那棵佝偻的老树,就只剩下她和母亲赵贵人。

平日里除了宫女太监,和总爱找麻烦的皇姐,没有任何人愿意来。

其实很多年前,也是来过一个人的。

就是宫女口中所说的那位南越皇太子——萧奉领。

那时南越来访,太子觉得殿中憋闷,便出了殿,沿着宫河慢慢走。

杏花才开,白红绿粉,好不娇翠,不知不觉走出了好远,在弯弯绕绕的大周皇宫里迷了路,正不知所措时,余光忽然瞥见个粉白的身影,蹲在杏花树下。

好奇地走过去,才看清那女孩正捧着一手残花,轻手轻脚放入地上早已被刨开的凹陷中。

“你在做什么?”

女孩一惊,手中的花瓣散了几片下来,转过脸来,四目相对。

她微带惶惑的目光望着他。

“抱歉,我不小心迷了路。”

她给他指了路,并小声解释说:“昨晚无端起了一阵风雨,这园中杏花本开的艳丽,却被打落了许多。看这光景实在有些……怆凉,便要将残花收拾起好好的葬了。”

他望着她微低着的头,衣衫单薄,冻得鼻尖发红,随手解下裘氅递过去。

“你是谁?”女孩接过,追着他的背影,“日后我好还你。”

“不用。”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我叫萧奉领。”

萧奉领……萧奉领……

春风微拂,满园香风之中,她似乎听到心弦被轻轻撩拨的声音。

***

“岁岁也想去吗?”母亲的声音将她从久远的记忆中唤回。

一别多年,她已嫁人,而他也成了名动天下的太子爷,早已是云泥之别。

他大概……也不会记得当年随手赠出的一件氅衣了吧?

“去看看热闹吧。”母亲说。

“我……可以去吗?”岁引迟疑地问。

赵贵人正在缝制冬衣,她提了提针线,说:“今日是你三皇姐的生辰,也是你的。”

是啊,差点忘了和三皇姐是同一天出生。

可是,三皇姐荣宠无限,她的生辰却没人记得。

不记得也好,落个清净,不用碰上皇姐们。

她打心眼里害怕碰见皇姐,每次遇到,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一想到刚才听宫女的话,心中又充满期待。

也不知道太子还记不记得她了……那件氅衣一直也没还给他。

赵贵人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去吧,你也是陛下的公主,席上当有你的位置。咱们的糕点没了,总不能叫你在生辰这天饿着肚子。”

岁引这才想起来今天的午膳——两盘桂花糕已经被宫女拿走了。

为了母亲不跟着挨饿,为了见他一面,还是鼓起勇气去了明德殿。

宴会酉时开始,现在申时还未到,她在明德殿附近的湖边转了转。

刚找了块岩石坐下,眼前就覆落一片阴影。

“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

岁引抬头,瞧见个华冠珠壤的女人。

那是她的二姐,明迦。

“原来是妹妹啊,我还以为哪儿跑来的野猫呢。”三姐明懿紧随其后。

岁引慌忙从岩石上起来,向两位姐姐行礼。

“二、二皇姐,三皇姐……”

她生的特别好看,小脸娇艳明媚,肌肤白嫩,几乎是吹弹可破,一双杏眼盈盈似水,笑起来,颊边还会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当真是我见犹怜,难怪两位公主如临大敌,每每见到她都气不打一处来。

“不好好在你宫里呆着,乱跑什么?刚克死了丈夫,想把晦气传得满宫都是吗?别跟你那贱人娘一样,没事就出来招蜂引蝶!”三公主明懿恶狠狠地说。

听她这样说母亲,岁引羞恼交加,不由涨红了面庞,嗫嚅着道:“我娘不是……”

“你还敢顶嘴!”明懿总算又逮着机会对她动手了,却被一旁的二公主明迦拦住了。

“二姐!”她气得跺脚。

明迦声音温和:“二姐找到你,其实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二、二皇姐?”岁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迦也不拐弯抹角:“是关于南越太子萧奉领。二姐想嫁他,只是他素来冷漠,拒人于千里。”

岁引慢慢攥紧手指,凌乱的思绪从脑中闪过。

“太子的音律造诣在南越首屈一指,此生最欣赏通晓音律之人。你娘是伶人出生,琴技远超宫廷乐师,想必一身绝学都交给了你。只要你肯在宴会上扮作我弹奏一曲,让我有机会接近他,来日若真做了太子妃,二姐不会亏了你。”

扮作她,这岂不是骗人?

她刚摇摇头后退两步,就被捏住了尖巧的下颌。

一旁的明懿幸灾乐祸道:“二姐这是在抬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没什么,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可是你那个娘呢,你也不管了?”

“怎么样,好妹妹?”明迦的声音不再温柔,“需要考虑吗?”

岁引鼻子一酸,望着面带威胁的姐姐,她别无选择,喉咙里发出嘶哑而凝重的承诺:“我帮。”

***

明德殿内,宾客皆已落座。

宴至酣处,歌舞消尽,众人为突兀的变化鸦雀无声,正左顾右盼不解中,忽有丝弦颤动,琴声横空而至,不由耳目一新。

起初琴声似细柳拂水,悠扬婉转。片刻后气势恢弘,带着一番浩然苍苍的凌冽,好似狂风卷水,大浪涛涛,又似万马奔腾,令人心潮澎湃不可自抑。众人仿佛身在战场,上有霞光似血染尽天边,前有号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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