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肇记得张书靖说过何昱明拒绝了相亲;而宋燕飞,可是拥有一个交往多年的校园男友。
贵圈真乱!
她瞬间脱离老宋的说教,开始瞎琢磨。赵肇以为这俩人都很讨嫌,配一起打包走,正好!心底却涌起一股诡异的滋味:
何昱明的条件无疑是优越的,即便不考虑家世,身高腿长、颜值在线,但总是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赵肇觉得他有点烦,又称不上坏……甚至那些严肃斥责她的时刻,客观讲很正直。
而宋燕飞虽然跟自己不是一路人,毕竟算一家人,共同成长十几年的同龄人,她竟然会脚踩两只船?
赵肇匆匆结束晚餐,回到卧室一边翻箱倒柜找东西,一边继续没断的思绪,斗柜的抽屉开开关关,敲门声响了好几下,才吵醒埋头收拾的她。
“进来吧。”不用回身,从轻巧的脚步就知道是宋燕飞。
回家好几个小时,两人第一次讲话。赵肇仰头,唇角勾起、语带讥诮:“我的丑闻是假的,失望吗?”老宋不可能关注网红的边角料,除非宋燕飞透漏的。
宋燕飞没有否认,反问道:“假不假有区别吗?”
也对,赵肇点点头,无论真假,她的作风都与守旧传统的宋家不合。那宋燕飞呢?赵肇笑问:“过年时你男朋友不是还跑来嘉阳、俩人逛街约会吗?而且何昱明看起来并不好相处,他真的跟你在接触吗?”
赵肇突然发现这个妹妹挺有意思的,自己是明坏,她是蔫坏。
宋燕飞脸色一变,两颊微红,干脆把话摆到明面上:校园男友的异地分歧迟迟无法解决,上司林凌介绍对象正巧是个分手的契机;她也确实在家里夸大了相亲的进度,实际没见过第二面。
赵肇疑惑不解地望向宋燕飞,她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优等生,为什么要撒谎?
宋燕飞有她的逻辑,在珈合待这么久,大概摸透何家上下都很明事理,又极度看重次子,自己热情点,配合见面、相处,即使不成,林凌后续也会补偿她:或者工作上多加关照、或者再介绍别的优质对象。
“所以你不是真的喜欢何昱明?他私下也没再约过你?”赵肇揪住其中一处,莫名地松了口气。
何昱明跟自己不对盘,总是板着张脸,越这样,赵肇越想恶作剧一样往他眼前杵,扯掉他的偏见、逼他有所改观……多亏宋燕飞跟他没有太多干系,否则还挺尴尬的。
赵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潜意识里在顾虑的距离与尺度,以及一种隐隐的庆幸,出于什么缘由。
就像种子埋藏在泥土下,破土之前无人察觉。
宋燕飞却以为赵肇的追问是在变相地嘲讽,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抱臂靠墙而立,颇为不屑地指点赵肇:“都多大的人了,还把喜不喜欢挂在嘴边?”
如果论好感,她对前男友还余情未了呢!人家却将事业摆在首位。两人相隔千里,宋燕飞已经被耗得心灰意冷。即便跟何昱明只是走个过场,也够出一口恶气,证明她随时可以翻篇,进入新的感情。
赵肇听着宋燕飞的冷酷剖析,仿佛在谈生意、签合同,这个妹妹此刻却更像一个大人。
宋燕飞接住赵肇费解的眼神,她一直就是优等生,目标明确,有什么可稀奇的:“我才不会当恋爱脑,要害人害己,”她仰脸,抬手揉揉眼睛,“甚至,还害了自己的孩子。”
赵肇知道的:宋燕飞是非婚生子女,老宋跟周阿姨结婚后,她才有了官方的父亲,听到她泄露的委屈,仍是惊骇。
少年时代都还懵懂,赵肇对她们母女的到来,狠狠地反抗过。亲戚劝导赵肇,你总不能让宋教授为你妈守一辈子吧?没有用,赵肇过不去那道坎,不止是再婚那么简单。
外人眼中的宋家体面、温馨、蒸蒸日上,只有父女两人知道那道坎仍在。
不过赵肇终归是长大了,跟朋友度假、疯玩,飞到欧洲拍广告……世界变得天高海阔,过去被留在原地,逐渐缩小,像地平线尽头的一只蚂蚁般,微不足道。
宋燕飞则循规蹈矩地走着,她很珍惜半路得来的幸福,平平淡淡就好,庸常之中、微芒不朽。
成年人之间,袒露思想堪比一场夜幕下突如其来的裸奔,天亮后只想遁地消失。
两人都不习惯这种亲近,宋燕飞瞥了眼赵肇,捡起往日的轻蔑:“别以为自己混日子多潇洒,如果没有这张脸,恐怕你只能去摇奶茶了……”
赵肇耸耸肩,当作赞美收下:“谢谢夸奖,我知道自己很漂亮。”她坐在床沿逍遥地荡着腿,百毒不侵,并且原路反弹,“你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吗?”
宋燕飞抿抿唇,嘴硬逞强:“我不是说过了!”她分手、无缝相亲出于理性,也出于怨恨,惋惜只能藏在心底……
赵肇笑笑:“我以为只有我们做博主的喜欢演戏里,原来你也一样。”
指甲上的彩钻布灵布灵,在灯光下闪啊闪,真好看!她百无聊赖地左右转动,欣赏着新做的样式,拿腔作调,仿佛摊出一招兰花指。
帷幕拉开,都在演着自己的一出折子戏。
费了这番口舌,赵肇回到星辉荟时天已很晚,没精神做别的,倦怠地窝床上逗猫。
汤圆等了妈妈一天,赶上兴奋劲,开心地用舌头舔自己的毛,也舔赵肇抚上来的掌心,以及她的手腕,顺带那条红绳、还有灵巧的玉葫芦。赵肇跟着摸了摸,熄灯睡觉。
夜里总不安生,半梦半醒间回到好多年前,一幕幕的场景潮水般涌来——妈妈牵着赵肇送她上学,红绳系在妈妈腕间;红绳被从卧床的妈妈身上取下,装到赵肇的口袋里保存;红绳永远的戴到她手上,她没有妈妈了。
此后十年,赵肇体检都要舍近求远,不曾回过故地。
早上睁开眼,头昏昏沉沉,赵肇掀开被子,先伸手去拉床头柜的下层,抽屉里搁着个新物件:昨天她回父母家,在自己旧卧室的储物柜里翻出的,一支泛黄的信封,正面有行简短的手写字。
妈妈患病前在嘉阳市高级中学教书,细心温和,同事们带着鲜花和礼品前来看望,将两支信封塞到小赵肇的手中,一份是学校老师、领导的心意。
另一份以企业的名义,拆开核对后令人震惊,居然是张十万块的银行卡。金额远超普通探病的范畴,以至于家里又联系学校,以为搞错了——老宋其实残留着文人的风骨。那边只说由于妈妈任职尽责,在岗位上辛劳倒下,算一笔慰问金。
当地公司给本市的高中赞助,似乎在情理之中。父女俩都把这一段记忆深藏,却又都因此对这家集团有点模模糊糊的好感。燕飞毕业在几个offer中纠结时,老宋大概也由于这份印象,些微影响了她的选择。
赵肇又躺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上头,好神奇的缘分,好诡异的巧合——何昱明归还她红绳的那支自封袋标签上也是手写字,两个赵字紧挨着对比,不过新的更飘逸,旧的工整些,笔画的走势却相同,可能工作比起学生时期成熟一些……
怎么会这样,赵肇脑子一团糨糊,毫无头绪。算了算了,弄不清楚的问题权当不存在。说破天,这点小钱对于一家公司只是毛毛雨,做慈善还能获得社会效益呢。
回溯过往像趟着冰凉的河水逆流而上,砾石湿滑,漩涡湍急,脚底一不留神,即会陷入纠缠的藻草,拼命提防、躲闪,实在令人疲惫。对赵肇尤甚,她的那片泥沼之下埋藏有玻璃碴,踩到便鲜血横流、刺痛不止……
于是一直莽撞地向前,追寻所有短暂的、刺激的、乃至肤浅的浮光掠影,比如网络上虚妄的表演及夸夸,或者宿醉的断片……烟花炸开,嘈杂的欢呼声里,快乐来得仿佛很轻易。
耗到中午,赵肇又出门了,邵斯琪临时要出差,她去接替下。
逍遥惯的人偶尔做点规律的事,赵肇觉得陪护有点像上班,她没上过班,只参考网上的讨论:都是工位固定、安静听话、遵守规则、漫长无聊。帮朋友的忙体验下,可以,像老宋说的那样绑一辈子,不行。
按赵肇的思路,医护就相当于她的领导,病房里的规矩确实多,定点领药、熄灯……不准随便用电器,搁东西的空间也局促,她拎了个大包都没地方放。不过张书靖说他们也难,各种形式主义的检查一轮轮,光顾着表面功夫。
但某些人就算再小的池子里也能翻腾出浪来,赵肇在走廊遇到何昱明时,嘴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她拦下他:“何医生有空吗?”
“什么事?”何昱明站定,等她开口,以为是什么治疗的小问题。人来人往的科室里,他还在工作状态,表情挺郑重。
来往的家属搀扶着患者,两人都往墙边靠了靠。地方狭小,赵肇侧身仰脸看着何昱明,嘴唇翕张,说出的话很轻巧。
何昱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握拳抬起虚挡了挡脸,终究歪头望向另一边,摇摇头轻笑出声。
赵肇黑亮的眼睛仍旧定定地盯住何昱明,急迫不耐,打断他:“喂!我问你话呢。”
何昱明扭头正对她,颇为无奈地扬了扬下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讲一遍。”
此刻,赵肇才恍如梦醒,她的问题有点越界。
导火线来自张书靖,刚刚赵肇和她在露台聊了会天——快到傍晚下班,张医生今天上了台七小时的巨大脑膜瘤切除,终于从手术漫长、紧绷的气氛中脱离,放肆地说笑。
赵肇也好奇,这么久全神贯注地,中间不开小差,人不得疯掉?张书靖为她揭秘,其实大家可以说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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