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一年二月,太子围困宫城已有十余日,贵妃及笪禄帅阉党及金吾卫据守紫宸殿不出。
太子立于阶下,与笪禄遥遥相对。
那阉党贼首依旧云淡风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令太子愈发愤恨:“你这奸佞!快将我父皇放了!孤可以饶你全尸!”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呐?圣上如今周身困乏,本就需要好生将养,您也是不孝,竟然如此兴师动众,扰陛下清净——”笪禄丝毫不慌,似是未看见太子身后手持羽箭的御林军一般。
笪禄笑不达眼底,看着眼前被逼急的太子,摇了摇头,太嫩了,以为围住紫宸殿,他就不留后手了?要的就是逼他,逼急了,这不就跳进陷阱里了?真是可笑。
两方僵持不下,就这样又过去了三日。
朝臣们开始蠢蠢欲动,反正皇帝的紫宸殿也进不去,他们也见不到皇帝政事还要继续处理……
于是慢慢地,朝臣纷纷进出于东宫,开始正常地商议朝政,俨然形成了一个小朝廷。
但玉玺不在手,他父皇还活着,太子便一日寝食难安。
深夜,他召集钟李两家家主及一众心腹,决议在寅时强行攻入紫宸殿。
“愿追随殿下!”
“为殿下效忠!”
……
列坐众人纷纷响应。
与此同时,紫宸殿偏殿内——
“你还在等什么?”王贵妃愤怒地看着面前宽袍高冠的男子,“本宫隐忍多年的筹谋!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
“娘娘息怒——明日午后,您便可以带瑞王殿下回长庆殿歇息了。”笪禄面对这身前的美妇人,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那便好。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娘娘放心,没有后顾之忧。”
王贵妃点了点头,走到帘帐后,看着已经睡着的孩子,野心越烧越旺。
太子攻入紫宸殿时,手下御林军也已控制住偏殿,将贵妃与阉首笪禄困在其中。
一身朱袍绣衣的太子殿下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着稳健的步子迈入紫宸殿后寝。
如他所料,父皇已经人事不省,一旁燃着的香掩盖着床上老态尽显的帝王的臭味儿……
他唏嘘许久,终是面向龙榻,长跪不起——
“殿下节哀——”几名内侍从一旁出来,一名年龄稍小的捧着帕子,奉到太子身侧。
“是你们一直照顾父皇吗?”
“回殿下——皇上预料到自己大限将至,早早将遗诏写下,藏在首边,就等着太子殿下……”
“殿下,我等幸不辱命——保全玉玺。”
说着,一内侍从龙床的脚踏边拿出一个盒子缓缓打开——传国玉玺赫然显现其中!
太子大喜,“尔等忠诚!重重有赏!”说罢,他靠近榻前伸手去拿皇帝脑边的遗诏——
翻开锦被——什么都没看见?
他扭过头,欲再询问那内侍,却猛然感觉胸口一热——
一柄血刃刺穿胸膛!
“你——”太子双目圆睁,牙关紧咬,疼痛与体温的迅速流逝让他嘴角咧开,他拼了命地想要看清身后人的样貌,但那刀柄又狠狠地深入几寸。
随着刀刃抽出——太子轰然倒下,挣扎许久,失了生机……
“事成了,快去禀报义父吧!”那内侍是笪禄的义子,入宫前混迹戏班,会些拳脚功夫,净身入宫后是笪禄照拂才在群狼环伺之下保住性命,是以唯笪禄马首是瞻。
其他内侍纷纷点头哈腰,忙向偏殿方向跑去……
等到太子党一众心腹知道太子身死之时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笪禄命内侍将太子身首放在紫宸殿前,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一时之间本就飘摇不定随波逐流的太子党内官员们开始纷纷倒戈,高呼拥立瑞王殿下。
金吾卫并皇宫侍卫迅速围住东宫,钟李两家联合抵抗,暗中护太子妃出逃。
然而终究是棋差一招,太子妃闻知噩耗,当夜便小产,而后血崩不止,天明身亡……
这一场政变终究是死在了最后的一个黎明。
至此,没有人再能阻止王贵妃的野心了。
原州一处宅院内——
“大兄,好久不见。”赵铮开口,坐在对面的男子却看着他,眉间隐有怒气。
“父王叫你回安北,你来这干什么?”
“大兄,安北有父亲亲自坐镇,没有问题。我来此接应大兄一同回。”赵铮语气放软,主动示弱。
对面的男人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便不再追究。
“京中的变故,你都知道了?”
“只知一二,还望大兄解惑!”
赵利冷哼一口气,他这个弟弟,就像一只蛰伏的虎,他可半点不敢小瞧。
“此番京城翻天覆地,太子死了……钟李两家百余口被下狱……”
“大兄预备作何打算?”
“需先回去与父亲商议再做决定,你呢?”
“我听大兄的。”
赵铮离开后,赵利唤出心腹,“我九弟最近有什么动向?”
“九公子未能说服太子后便准备回安北,据说路上收到过郡主修书……”
“她不是在洛阳吗?”赵利心下不悦。
这个妹妹嫁到洛阳便是他极力促成,父亲对此也认同用意,顺势同意了洛阳程家的提亲,为的就是给他们赵家在两京留一条后路……
心腹酝酿许久,还是将赵璎离洛阳之事全盘托出,赵利听闻大怒,但还是按下不悦,“她有说何时回洛阳?还是说准备就这么回安北?”
“听说郡主预备去岳阳探望外祖……”
“父亲知道此事?”
“魏王殿下似是默许了……”
“父亲这是心有内疚,也罢,此番我也管不了她,待局势安定后我亲自去一趟洛阳。”心腹连连赞同。
岑燕之知道长安政变失败的消息,是通过昔日部下的飞鸽传书。
说来也巧,那日他们离开渠县后,在距原州十几里路程时,遇见了昔日部下外出公干。
两人久别,便在官道边的溪水旁对坐,相谈甚欢。
“岑将军当日辞官一别,保住了诸位弟兄们,末将……”
岑燕之听他喉间酸涩,亦不愿回忆往事,便抬手止住。
“将军回来吧!如今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弟兄们实在心中不安……”
看着不远处棠鲤伸手想要将手中果子喂马儿,然而对方打着响鼻拒绝,这失落的模样不禁让岑燕之失笑。
昔日部下也顺势望去,“岑将军……”
岑燕之却站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不要耽误公事,快些走吧。”
棠鲤远远看着两人抱拳道别,那人与其他人离去后,才慢慢地牵着马靠近岑燕之。
岑燕之面色凝重,太子死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岑子安?岑燕之!喂——”棠鲤叫了他好几声,男人才慢慢回神儿。
“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短时间内,不能去长安了。”
嗯?
棠鲤不理解,但一定是长安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强压下心中的失落,棠鲤强颜道:“那便在原州等着吧!就像我们先前说的那样——”
“不,改道向广汉一带暂避。”岑燕之重新理好缰绳,等着棠鲤的答复。
“那……到底要多久才能再去长安……”又出现完全陌生的地名,她心中顿时六神无主,眼泪再次积聚在眼眶,看着马背上的琴,难以言语。
“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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