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命中注定”

“我可以不去吗？”

飞羽真托着腮问道，脸上仍是微妙的笑意，好像完全没有为此事感到担忧。

“当然可以。”万津莫一边将信纸折起，沿着原本的折痕压平，一边解释道：“这封委任书没有任何强制效力。就算您不去赴任，‘守夜人之树’和‘圣罗文信托’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他们只会沉默地等待第二十二任图书管理员的出现。”

“第二十二任？”

“对，因为第二十一任就是您，不会因为您选择不赴任而转给别人。”

飞羽真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从腮边放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半晌，才道：“还真是……奇妙的说法呢。”

“是因为‘守夜人之树’选人的方式比较独特吧……”

万津莫顺着脑内的记忆往下说，心里已经明白了神山店主拿出这封信给他看的用意——就是想打听一下这个“图书管理员”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确实，因为“根冠”的原因，有关那九座图书馆的消息本就很难流传出来，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守夜人交给自己的“记忆”，可能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还真让店主问对人了。

万津莫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您不是被‘聘用’了，而是被‘选中’了，有点像是……‘命中注定’。他们会通过一些方法，直接锁定‘注定’成为图书管理员的人物，然后由‘圣罗文信托’和该人物接洽，包括发函，还有路程安排。‘圣罗文信托’遵循的是‘不问’原则——他们不会干涉图书管理员的行动，只负责发放津贴。”

飞羽真摸着下巴，眉目低垂，看起来像是在权衡着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有没有是鸿门宴的可能？

但万津莫分明能从神山店主的眉眼间看出兴致盎然。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含金量吧。

万津莫心想。

他已经猜到了店主的最终决定。

“之前有不赴任的管理员吗？”飞羽真问道。

“之前……确实是没有，但是，”

万津莫轻叹了口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脑海里就刷出了一条接一条的历任噤声居屋管理员的神人事迹——

“第八任的图书管理员，大卫·格林，在居屋待了没几天，就带着挪用的资金和情人远走高飞了。”

“第九任的图书管理员，布莱恩·莱文森，也是待了没几个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他就直接回国参军去了……”

飞羽真：“……”

他盯着万津莫看了两秒，端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

果然，相当自由啊，比想象中的还要自由，简直是到了散漫的地步了。

“那，期限呢？”飞羽真接着问道：“我记得，信里好像没有说，我这个图书管理员要当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是一辈子？”

“这个确实是没有期限的。”

万津莫回忆了一下，解释道：“噤声居屋的图书管理员任命并没有明确的固定期限，类似，终身制的‘神职’或者‘荣誉职位’吧。”

“这么松散？”

“对，就是这么松散，”万津莫很确认地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您有什么顾虑，完全可以不去。”

说着，万津莫将手中折起的委任书递回给飞羽真，又端详起了那张船票。

船票属于丘纳德航运公司的邮轮“赫柏·斯坦顿号”。看票面上的信息，邮轮将于后天中午从横滨港启航，穿过太平洋，途经拉包尔、悉尼与檀香山，在海上航行约二十天后，最终在锡利群岛的特雷斯科岛外海下锚。

根据委任书中的说明，店主抵达特雷斯科岛之后，还需自行换乘小艇前往对岸，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在布兰克鲁格岛的石码头登岸了。

飞羽真见万津莫在看船票，补充道：“……你看，它连启程的时间都给我安排好了。”

万津莫一言难尽地瞥了一眼明显是在兴奋的神山店主。

正常人至少应该担心一下，再不济，也该怀疑一下是不是诈骗之类的吧。

果然，店主真不是正常人。

……但话又说回来了，纵观噤声居屋的历代图书管理员，正常人没几个，神人倒是不少。

万津莫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委任书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问题可能会出在您赴任的路上。”

“哦？什么问题？”

飞羽真立即追问道，带着满脸的好奇，完全就是一副在打听八卦的模样，示意万津莫继续说。

万津莫一边费劲地梳理那些胡乱冒出来的记忆，一边接着解释：问题不在航运公司，也不在航线，而是在船只——这艘赫柏·斯坦顿号上。

这艘船曾被一个邪教团体整艘租下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那团体名为“利吉亚俱乐部”，成员是一群阿卢卡，也就是吃掉了自己孩子的天孽长生者。

后来，船只被发现停靠在了瓦尔帕莱索，然而船上已空无一人。码头的负责人找不到这艘船的船长，就派了码头工人上船去查看，结果，工人们在船舱内部遭遇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状况，有两个人没能跑出来，而侥幸逃出来的工人也是被吓得胡言乱语。这惊动了当地政府，政府派遣了一些资深人员对船内进行探查，发现了船内大量的异常，像是被珊瑚塞满的动力炉，沿着舱壁蔓延如爬山虎般的琥珀，还有一些被诅咒的物品。

当然，这些消息并未公之于众，而是被掩藏了起来，只在特定的小圈子内口口相传。

再之后，就是这艘船被当地政府没收，收拾了船内的混乱以及“误入”的拾荒者们的尸体。再然后，就是通过公开拍卖把船卖给了丘纳德航运公司。丘纳德航运公司对这艘船进行了大修，之后就重新投入了运营。

万津莫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船龄快超过一个世纪了，不送进钢厂报废，居然还拿去大修？航运公司怕不是想找找船体里有没有什么夹层，有没有藏着宝物，把这艘船当盲盒开了吧。

而店主那边，他听完了万津莫的叙述，更是两眼放光！

“发生过奇异事件的邮轮，时隔一个世纪的复苏首航……将近一个月的邮轮之旅……‘图书管理员’……”

飞羽真陶醉般地感叹道：“……多难得的取材机会啊~”

万津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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