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奶奶的头发更白了。老房子隔音不好,夜间总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期间温惠兰来过几次,带着市面上寻常见的补品,母女俩说不上几句,就以吵架收尾。

无意中,温知吟在垃圾桶里看到过带血的纸巾。

她拿出自己全部的压岁钱,拉着奶奶去医院,红着眼眶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没事的小知,奶奶没事的。”老人驮着身躯将她抱住,柔声安抚,“奶奶有药,吃了药就好了。”

在老宅生活的第三年,奶奶彻底倒下了。

温知吟在学校上课,班主任打断课堂带走了她。

出了校园,温惠兰头戴墨镜倚靠在车前,红色的跑车在那个年代尤为显眼特殊,引得无数目光停留。

温知吟本能地往老师身后躲,不愿看到那个人。

班主任转身,握着她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你奶奶现在在医院,你跟着姑姑去。”

时至今日,温知吟仍忘不了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心情。

她恨不得拥有瞬移的功能,那样就可以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你快一点。”温知吟对驾驶位上的女人说,语气异常地沉着,态度强硬。

温惠兰以为是幻听,她回味片刻才突然意识到,勾住墨镜摔到中控台,“你命令我?”

“快一点。”女孩重复着这句话。

温知吟通过后视镜与她对视,眼神无畏,鼓足极大的勇气。

这一看,倒让温惠兰心底发怵,竟让她说话有些结巴,“红...红灯你看不到啊!”

温知吟到的时候太晚了,即便车速已经提到最快,她飞速地从大门跑到病房。

就差几分钟,只要再快几分钟。

病床上是奶奶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双唇,双眼紧闭。

医生沉默着摇头。

宋家行几乎是跳着从位置上起身,“不会的医生,别放弃啊,孩子马上就到了!”

温知吟狂奔到病房门口,入耳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她大口喘着气,耳边静音般什么都听不到了,书包无力从肩上滑落,重重坠在地上。

“奶奶...”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往里走,几米的路,却仿佛经历千山。

在病床前,她耗尽了力气,跪下来。

她颤抖着手往前,却不知该触碰哪里。

嗓子如同被胶水粘住,奋力张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知吟撑着被子,眼前是一片模糊,“救人啊!快救她!救我奶奶!”

小手揪住白大褂的外衣,使劲拉着,“求求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她!”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不信!”温知吟大声喊着,怒视他们,“奶奶她不会撒谎,她说要陪着我的!”

宋家行抱着她扯离医生。

直至白色身影没了影子,病房门关上,温知吟这一路的坚强也被彻底击碎。她在宋家行怀中失了力,软软下滑。

眼泪如暴雨倾盆而下,多到她根本描摹不出奶奶的身形。

她趴在老人胸膛上,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再也握不了的手。

“你是个骗子!你骗我!你说你的病会好的!”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去哪里找你......”

她好不容易再次感受到的亲情,又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办完奶奶的后事,温惠兰载着她回到小巷子。

“快点整理,我还有事呢。”

她的抚养权又回到了温惠兰手中,她又要进入那个地狱了。

温知吟无视她的催促,走得很慢。

在后院一张浅棕色竹制摇椅前,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昔日的种种如潮水般涌入,无情且疯狂地击打她早已脆弱的内心防线。

昨晚,奶奶裹着红色的碎花袄子哼着老歌,昨天,是奶奶的生日,桌上的长寿面早已凉透,坨成一团。

幸运的是,奶奶过完了她的生日,不幸的是,她还那么年轻,她被迫放弃了她热爱的生活。

也留下了温知吟。

“快点快点,别让我恼火,我还想活到90呢。你要是懂事一点,她老人家少为你操心,也不至于早早地走了。”

温惠兰把玩头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时温知吟常在想,为什么奶奶离世,姑姑却不伤心呢?

她是奶奶的女儿,为什么会冷漠至此?

年幼的她,不知人情世故、亲情冷暖,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为,姑姑并不喜欢生她养她的妈妈。

温知吟在卧室收拾衣服,女人高跟鞋踩得哐哐响亮,嘴里还嫌弃着地面不规整,她没好脾气地走到女孩身后,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奶奶的金手镯放在哪里?”

温知吟:“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听她这么说,温惠兰在房间里搜查起来,从衣柜到床架,再到相框,任何一个角落她都没落下,“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有你好果子吃。”

一阵搜寻无果,温惠兰脱了昂贵的羊绒外套,撸起袖子,不找到誓不罢休。

房子就这么点大,还能藏在哪里呢?她脑中闪过一个猜想,“不会在你身上吧?”说着,温惠兰已经将手伸到她口袋里。

温知吟挣扎着,“放开我。”

她这么一扭,倒是让温惠兰更确信自己的猜想,手上更加肆无忌惮。

温知吟一个孩子,自然抵不过成年人的力量。

“住手!你干嘛呢!”在她最无助时,柯奶奶如救星从天而降。

她撞开疯狂的女人,从她手中拉出温知吟,挡在身后,“你做什么?”

温惠兰轻蔑地上下打量眼前怒气冲冲的老人,语气不善,“你谁啊?老太婆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她扶着凌乱的头发,一张脸尖锐刻薄。

“你作为长辈,竟一点以身作则的态度都没有?怎么养得好孩子?”

温惠兰满不在乎,“是我想要养她吗?谁会愿意把一个扫把星带回家?”

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扫把星吗。

她透过老人手臂的缝隙望向墙上奶奶的黑白画像,是因为她奶奶才生病的吗?是她带来了病痛吗?

“我妈那么健朗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还不是被她克死的?”温惠兰恶毒地冒出难听的话语,“要不是弃养她犯法,我绝对不会跟她待在一个空间一秒钟!”

在她无尽的谩骂中,一个与温知吟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她。

“我养!”柯奶奶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手心如此温暖,说得铿锵有力,“从今天起,小知跟着我!不需要你们出一分的抚养费。”

“字据为证。”

温惠兰想都没想一口答应,恨不得立马甩掉温知吟这个烫手山芋,“老太婆你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与她再无关系,今后也别想用她来讹我一分钱!”

温惠兰离开时,脸上笑容遮都遮不住。

跑车飞驰出小巷子。

温知吟立在铁门后,盯着转弯的墙角看了许久。

直到确认温惠兰真的走了,她才缓缓往回走。

她,这么令人讨厌吗?厌恶到温惠兰都不愿意要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在一瞬间,她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害怕温惠兰,却也在刚才那瞬间期盼过她能留下。

很可笑,明明不喜欢这个姑姑,还是会想要抓住那微妙的希望,来证明,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爱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小知,我们走吧。”柯奶奶牵起她的手,“回家。”

话音刚落下,她的视线中驶来一辆车。

温知吟不解。

家,家不就在这里吗?小巷就是她的家。

车上走下来一个青年人,为她们拉开车门,“老夫人,已经都准备好了。”

就这样,温知吟被接到了柯家。

原来柯奶奶的家,这么大。温知吟认生,起初还有些瑟缩。

柯向明携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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