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丸!住手!”

贺茂忠行恰到好处的赶到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狩衣匆忙赶来,当他看清院内的景象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横七竖八的尸体,满地流淌的鲜血,以及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浴血的鬼童丸。

“孽障!”贺茂忠行愤怒痛心到极点,双手飞速结印,“你真是嗜杀成性!屡教不改!”

更多的贺茂家子弟闻讯赶来,将庭院层层包围。

在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侍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混乱最剧烈的那短短几个呼吸间,有三名贺茂旁支的高阶弟子,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死状与其他被鬼童丸所杀的截然不同,唯一的伤口在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切痕,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和气管。

但在那之后,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们的脖子。

一条铁链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链节缓缓渗出,在旁人看来,就像是鬼童丸用锁链将他们活活勒死的一般。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夜姬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一眼自己的杰作,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绕到出去,已经走出了很远。

她望向贺茂忠行那个庭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哭喊声,火光晃动,显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真是一场好戏。

借刀杀人的法子,居然在贺茂家实施成功了,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可惜,这副身体又不能用了。

夜姬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可见。

当然,能不能用也无所谓。经此一事,贺茂家恐怕不会再执着于追捕她了。

他们会以为这一切都是鬼童丸干的,从而倾巢而出追杀那个倒霉的恶鬼。而她,正好趁这个机会金蝉脱壳,消失得干干净净。

很好,连自己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接下来,就该带爱花的身体回家了,回到爱花和羽衣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把她葬了吧。

…………

夜姬到达京郊的深山后,准确找到那座宅子,她在后院就着一棵树,拿铲子往下面挖了一个坑。

“爱花?!”

一声惊呼划破寂静。

夜姬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全身紧绷。

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樱树下,站着一个身影,九条大尾巴在月光的投影下,显得那么巨大。

九条尾巴的……莫非是九尾狐?全京都最厉害的九尾狐,便是玉藻前了。

虽不能完全肯定,但也有很大概率是他。夜姬的心怦怦直跳,不用多想,没有绑定主人的她,没有把握能打得过这只大妖。

她原想赶紧走,脚却跟粘在地上一样,挪不动半步。

玉藻前脱下狐狸面具,面容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巨大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摆动,每一根毛发都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好像随时要攻击的架势。

“我不是爱花!”夜姬稳住心神,眼眶适时地泛红,“其实,我是替羽衣和爱花报仇的。”

“那你是谁?为何用了我孩子的身体?”玉藻前那双金色的狐狸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夜姬灵光一动,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一句说出来:“我叫源夜姬。那日我偶然路过此处歇息,醒来后就发现爱花和羽衣这两个孩子已经没了气息。我当时没能及时发现并救下他们,心怀愧疚……只能借用爱花的身体,去找仇人。”

她说得很慢,尽可能的表现得沉重的悔恨和自责。

玉藻前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先从爱花的身体里出去。”他终于开口。

“好。”

夜姬将刀从体内抽出,闭上眼睛。

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她就从爱花的身体中脱离出来了。

玉藻前快步上前,稳稳地接住爱花软倒的身体。

“爱花……我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涌上了泪光,在月下闪烁。

他轻轻抚摸着爱花冰冷而毫无血色的脸颊,抚到迅速腐烂的皮肤时,手掌都在颤抖。

夜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良久,玉藻前抬起头,悲伤已被滔天怒火取代。

“你不用去替我孩子报仇了,”他一字一句,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淡紫色的火焰,空气都在扭曲,脚下的草地迅速枯萎焦黄。

“因为我会让狐火燃烧到每个角落。所有伤害过我孩子的人,谁也不能幸免。”

“啊?包括我吗?”夜姬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尺。

“你是第一个。”

玉藻前一抬手,折扇张开,一团幽紫色的狐火在折扇中凝聚,跳跃着,散发出灼热而致命的气息。

“求求你,不要烧我!”

夜姬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挡在面前,宽大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了她雪白的手臂。

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玉制铃铛样式的编织红绳手环。

那串手环上的铃铛小巧精致,红绳编织紧密,铃铛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紧张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玉藻前的手猛地顿住了。

扇中的狐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小,最终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火苗,转而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手环上。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难道是……百年前那位征伐邪马台的平氏将军之妻?”他的声音明显变柔和了一些。

“源夜姬……嗯,连名字也对上了。”玉藻前喃喃自语,合上折扇,狐火彻底熄灭。

“又不烧我了吗?”夜姬小心翼翼地问,放下挡在面前的双手。

玉藻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抬起手,指了指她腕上的手环。

“你可曾记得,你丈夫曾经救过我的一名手下?”

夜姬本来想摇头的,因为她一时真没想起做了什么好事,但为了活命,只能纠结的轻轻点了下头。

玉藻前接下去说:“我那手下一直想报答恩人,便向你丈夫索要了一件信物作为凭证。当时你也在场,还把这个手环拿下来给了它。后来,他报了恩,便将此物归还。”

对于那位平氏的英雄,玉藻前对他的事迹也是略有所闻的。

那时玉藻前还很信任人类,听闻那位平氏将军曾以凡人之躯对抗盘踞在邪马台的神明,就足够令他十分佩服。

夜姬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小玩意,有些失神。

戴久了,竟然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她还记得定亲的那一天。

那天阳光很好,院子里种满了白色的山茶花,开得正盛。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看着大人们在前厅寒暄客套,看着父亲收下一堆又一堆的聘礼,只觉得无聊透顶。

后来,在双方长辈交换庚帖,相谈甚欢的时候,年少的平氏少主趁没人注意,悄悄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将这条手环套在了她的腕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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