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酒楼喧嚣
迟渡虽已成功在京城开售压缩饼干,但其最初作为军粮的目的却仍未实现,边疆军粮历来多数由国家提供,普通商户要想成为供应商,便只能走官府这条路。铺子经营几日,好评颇多,因此几日前,迟渡便趁热打铁地向官府递交了申请文书。
闻言,他晃着酒杯的手一顿,片刻才轻笑一声,“恐怕不会那么快有回复。若能与官府达成合作,为边疆提供军粮,我这铺子的招牌才算是在京城真正立住脚。”
“那便祝你早日如愿!”
夕阳斜落,天色渐暗,微风掀起流光溢彩的灯串,也将夜市上的人声都卷进窗里,酒楼里座无虚席,愈发热闹起来。
四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彼此聊着几日京城发生的趣事,半个时辰稍不留神便溜去了。杯盏空了又空,酒香融在风里,叫人觉得如梦似幻。
本该无忧无虑之时,一阵疾风掀起帷帘,叫隔壁席间的话音也漏了过来,原本正谈笑的几人顿时停住,纷纷将视线投向帷帘之后。
只听一道粗厚的嗓音醉醺醺道:“我哪里说错?还什么读书人,连青萝卜都没见过,我看就是个……书读傻的草包!”
“你才……”
另一道年轻些的嗓音显然有些气急败坏,然而还不等他说完,粗厚的嗓音又懒洋洋道:“你说你是读书人,那我问你,你现在当的什么官?受知于哪家啊?”
这两问落下,对面没了回音。就在迟渡以为争吵到此结束之时,却听砰地一声,桌椅碰撞,碗筷乒呤乓啷撞在了一起。
余子彬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猛地站起来,胳膊肘不慎撞上桌角,酒杯都震了一下,“岂有此理,竟在酒楼闹事!”
眼见就要冲上去,离他最近的贺煊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帷帘后,穿着麻布的中年男人整个人如同无骨一般,懒懒散散地靠在桌边,一手捏着手中的空杯,另一手去捞酒壶。然而还没捞到,就被一只手拦下,沿着那手往上,青年穿着朴素却整洁,但此时一张脸泛着红晕,举起酒壶,对着自己的嘴就猛灌了一大口。
一口下去,他脚步轻浮,晃了几下,忽然间朝着男人冲了上去。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道:“这就是读书人?想打人啊?来啊!”
话音刚落,青年便已经近到他跟前,因步伐不稳而撞到了桌角,桌子往旁边偏移了一下,发出尖锐巨响,他恍若未闻,伸手就拽住男人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你才是草包,你全家都草包,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我……我不信付!”
帷帘轻晃,缝隙间映出青年的侧脸,余子彬蹙了蹙眉,“那不是……”
没再给他辨别的机会,桌脚拖地声、酒杯碎裂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
贺煊辰原本还按着余子彬,此刻也倏地站起来,伺机而动。
忽见那帷帘撩动,杂乱间,一只酒杯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迟渡赶紧将余子彬往旁边拽开,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墙上,碎了个彻底。
迟渡正欲感叹一句战况激烈,背后猝然掀来一道风,下一瞬,一只手将他往旁边扯开,他因惯性连连后退几步,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竹香与酒香融在一起,竟是有几分别样的风雅——是林熹。迟渡顿了顿,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怪异,却又不知因何而起。
但眼下不容他多想,低头一看,只见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道人影扑通砸在地上,迟渡才心道好险,余光便见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从帷帘后冲出来,朝地上的人扑了上去,抡起拳头就往其脸上砸。
说时迟那时快,四人不约而同夺步上前,在那拳头落下之前,拖住两人分了开来。
“……你个下流、卑贱、不要脸的!”
被迟渡和贺煊辰拖住的那青年仍在不停地挥舞拳头,嘴里口齿不清地吐着看上去与他穿着样貌完全不符的词。
而对面,被林熹和余子彬拉开的那中年男人掀起眼皮,冲他呸了一声,“还读书人,也就是个说不过就动手的莽夫!”
“你——!”青年还要反抗,却被牢牢按住,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们放开我!此人嘲笑我,我定要他好看!”
“易寒?”余子彬视线落在青年脸上,唤道。
闻言,青年蓦地一愣,像是没想到会有人认出自己,顿时目光闪躲,刚才的气势灭了一大半。
余子彬问:“这是发生了什么?竟惹得你如此震怒。”
“我虽为庐江李家门生,但我祖上是蜀中人,在我们那处从未见过青萝卜,便以为是没熟,谁想这人竟借此羞辱我!是可忍熟不可忍!”
“我懒得和你这书呆子计较。”那中年男人从地上站起来,瞅了眼周围几人,觉得再待下去事情恐闹大,拍了拍衣服转身就准备走,扫了他一眼,“原来是李家的人,我回头就去府上告你打人的状!”
谁知一听此话,青年立刻从地上跳起来,“等等!”
“多少钱,你能不告状?”
此言一出,不光是那男人停住脚步,其他四人也一并朝他投去视线。
青年嘴上骂骂咧咧,最终竟是还倒贴了半个月的俸禄,待那人离开,他失魂落魄地在地上瘫坐了半炷香,才终于清醒过来,起身看向四人,道:“在下付箫,给各位添麻烦了。”
迟渡道:“方才听闻付公子与余兄认识,正好我四人正在聚餐,不如一道坐下聊聊?”
“我……”
“能结识付公子这样的读书人,是迟某的荣幸。”
闻言,付箫两眼一亮,上下打量了迟渡片刻,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迟渡为他满上酒,“你方才说你是李府门生,可在京城有官?”
付箫似有些难以启齿,默了片刻才道,“我现任太仓令,是个七品小官。但李家待我颇好,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在外惹事。”
余子彬立刻斥道:“那你还动手打人!”
经方才一事,迟渡在心中对付箫的性子已大致有数,眼见他面上红白交加,赶紧打圆场,“我听闻庐江李氏可是士族大姓,易寒兄定也是人中龙凤,不知余兄你俩是如何认识的?”
“还不是他穷困潦……”
付箫抢道:“子彬请过我一餐饭,饭桌间我俩相谈甚欢。”
“原来如此。既是余兄的朋友,我也当好生款待——堂倌,再上几个菜!”说罢,迟渡端起杯,“易寒兄,这杯我敬你!”
付箫怔了好一会儿,看向他的神色中难掩触动,半晌才道:“我也敬你!”
酒过三巡,迟渡已有些酒意朦胧,一手支着脸,看付箫和余贺两人依旧滔滔不绝,唇边不禁漾起淡淡笑意。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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