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荒废到让人愧疚。
这些日子里元窈逐渐上手劈柴，学着生火，甚至插手规划起宋卿梧院里那小片的地。
“这到底是什么不知名的草？干脆叫沈从疏来种点枸杞。”
枸杞最后没有种上，因为他们搬进了朔寒城。
新年将到，江北已经有了节日的氛围。
可是洋纳不用过年，但为了过冬做出杀掠。
腊月伊始，洋纳却大举南下，所到的村落城镇，无不被烧杀抢掠，哀鸿遍野。
如今直至朔寒城。
元窈知道这个消息时，拿着腰牌径直要去找城主。
被宋卿梧拦住，看他交代灯瑶收拾行李，听他极为冷静地做出决定。
“去朔寒城。”
于是他们住进了沈从疏家的客房。
沈从疏难得地没有对他们热情洋溢，而是眉间紧锁地和宋卿梧交谈着。
“我明日去找城主。”
沈从疏提出陪他同行，却被拒绝。
“赵衡陪我去就好。”
可能是距离有些远，听到的并不清晰。
宋卿梧说得好像并非“赵衡”，而是“赵衡”。
朔寒城府尹孙杰政是一名中年男子，无论从面相还是体型上都显得和蔼可亲。
周到地招待了庶民身份的李梧和赵衡，让人产生好感。
可很快便让人感到不对。
“之前李贤弟提出的计策确实是帮了本官大忙，本官本想亲自登门拜访，可是一直公务缠身，没想到你先来了。”
说着降尊纡贵地用陶壶给两人添茶。
如此殷勤，元窈心下怀疑此人知晓了他们的身份。
可是下一秒他便开始赶元窈。
“若是有要事商议，贤弟为何要带上女眷前来，这位姑娘，院子里开了几枝艳梅，可是难得地好风光。”
这一个月的安稳日子显然将元窈的性子养得更加肆意，颇有些挣脱枷锁野蛮生长的意思。
顶着庶民赵衡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可顾忌。
“孙大人还有心情欣赏美景，我却再也见不得那似血一般红的东西。”
李梧似乎为她的言论抱歉般笑笑，却仍然顺着她的话往下。
“舍妹这是为江北着急，如今这个局势，恐怕没几个人能悠闲赏梅了。”
孙杰政开始苦着一张脸表示自己也在为此忧心，拉着李梧讲朔寒城现在的兵力，现在的库存，再说得知江北边界的村镇被劫自己多么心痛，想到朔寒城的百姓们遭到迫害又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可惜现在城中能力有限，迎战恐怕损失惨重。
“可是本官毕竟是朔寒城的父母官，定会想出万全之策，还请贤弟转告乡亲们，还请放心。”
他讲的话绕过来绕过去，最后也是含糊不清，元窈想问得明白一些，却被朝着他点头的宋卿梧轻轻按住。
元窈将话憋到府衙外才说出口。
“只做了含糊其词的承诺，无异于欺骗。”
宋卿梧虽然目不能视，步子却走得比她快，也比她稳。
“我们只要他一个虚无的承诺就够了。”
虚情假意的承诺会变成亲手埋下的雷，他要的就是这一颗雷。
其他的求人不如求己。
元窈眸子一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要借我这把刀，抓住他给自己埋下的雷。”
“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
宋卿梧的步子没有停，像元窈真正的大哥一般领着她往家走。
从前元窈一直猜测沈从疏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每日如此空闲，干得最正经的事情就是在院子里练武。
慎予和他一起练武时两人还切磋过几次，打得难分胜负。
慎予也悄悄和她说过，此人招式并不高明，甚至很多是野路子，可贵的是他天赋极高，反应迅速动作敏捷，而且野路子打法并不章法，让人难守难攻。
能让慎予有这样高的评价，元窈对他更加好奇，也更加觉得此人绝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一直存在她心里的疑问被宋卿梧解答。
宋卿梧提出让他利用江湖关系，编出一支精锐队伍。
考虑到毕竟是平民，恐怕有些强人所难，元窈正准备将此事揽下。
可是沈从疏先一步轻松答应下来。
怀疑宋卿梧是被此人骚扰了，想借此事让他知难而退或者置他于死地。
她偷偷问他。
“这也是你的借刀杀人？”
宋卿梧哭笑不得。
“沈从疏可不是什么良民，他的祖上出过几任武林盟主，即使家道中落，祖辈攒下的江湖力量和关系可没有中落。”
“只是这些江湖人士虽然武艺高超，可军事上未必能敌洋纳正规军，毕竟没有经过系统培训。”
“这个简单，交给我的人就好。”
提起元窈的人，很快就想到那个自称是赵衡大哥的赵默昏。
宋卿梧似乎想到什么。
“与你同行哪位侍卫，叫作默昏？”
元窈不明白他问这个的用意，可还是回答没错。
“是你给他取的？”
“不是，是为了不露馅，他随口胡诌出来的。”
宋卿梧一脸了然的样子，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手边的一本书。
这一系列的问题和行为把元窈惹烦了，伸长手夺过书。
嘴里嘟囔着他目不能视怎么还能看书，手上随意翻动一下。
被抢了出的宋卿梧似乎很在意元窈的反应，竖起耳朵听她的动静。
可是她随手将书扔在一旁，哒哒哒地走远，又哒哒哒地走进，在案上铺开一张江北地图。
她指出现洋纳如今的位置，根据地图划出几条他们下一步可能会走的路线。
元窈在一个月的悠闲日子里只来得及将朔寒城的地形摸透，江北其他地区只能依靠地图来分析。
她举出的方案就地图来看是万无一失的，可毕竟只是理论上的周全，需要宋卿梧这个“本地人”来思考实际的可行性。
“这个山谷用来伏击最为合适。”
顺着元窈的分析，宋卿梧指出在她方案内的利锋谷。
利锋谷传说是入侵者的地狱。
它入口开阔，能够让大军轻松通过，往里进入甬道慢慢收紧，将队伍拉长，使消息传播不便，行军变得缓慢。
通过甬道便是一片开阔的盆地，三面环山，唯一个出口更为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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