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别怕
桑露还是第一次走进星辰公司内部。
大厅极为宽敞,内设是极简风。有一整面玻璃幕墙从顶到底,与之相对的是另一侧的巨幕电子屏,轮播着旗下艺人的高清海报和剧集预告。
他们刚上到三楼,屏幕上恰好切到路西尔最新的历史剧,《照夜白》。
路西尔饰演历史上一个骄矜、阴鸷的暴君。
屏幕里。
那人一手支颐,斜坐龙椅,对满殿的哭喊无动于衷。
直到殿中人磕得额头见血,他才终于肯赏脸,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斩。”
“嚯。”桑露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旁那位暴君本尊,打趣道,“陛下这么威风?”
“帅吧?”从不回看自己戏份的大明星,见老婆这么夸自己,瞬间翘起尾巴来。
桑露摸摸他的金毛脑袋,毫不吝啬夸奖:“帅!我家路什么时候不帅了?”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正是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季眠。
见他们注意到自己,季眠才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抬手指了指屏幕:“我演陛下旁边那个近侍。”
果不其然,在暴君身侧,还站着个低眉顺眼的小近侍,和他本人气质倒是不搭。
路西尔没搭理季眠,转身就走。
反倒是桑露无措留在原地,斟酌着是否该夸那小明星一两句。
可惜他还没想好措辞,章梧暨就推门出来,让他们赶紧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他们手边各有一大杯咖啡,每个人眼底都挂着青色,望过来的时候,和被吸干精气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季眠走在前头,几个人抬眼看了看他,神色平淡。
桑露跟在路西尔身后,心中忐忑。一进门,便向众人微微躬身。
“路西尔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抱歉。”
其中一个没戴工牌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像X射线,挑剔得让人生出一种被从头看到脚的畏惧感。
“你就是路西尔的伴儿?”
桑露咽了咽口水,刚想答话。
路西尔就站到了他的身前,简单有力地做出回复。
“他是我的爱人。”
后来桑露才知道,“伴儿”在娱乐圈里,并不是正经伴侣的意思,而是专指那些跟在明星身边、身份暧昧的人。
如果路西尔保持沉默,或许还能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偏偏他说了如此确凿的话——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女人的脸色已沉了下去。
可方才那几个还像被吸干了精气的职员,这会儿眼睛却齐刷刷亮了起来,一个个趁上司不注意,偷偷往桑露身上瞟。
“王总,消消气。”章梧暨往前站了半步,正正好好把桑露和路西尔挡在身后,“路西尔犯浑,我回头骂他。但这事他真不是有心的,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再说了,他身边的人谁不知道他的性向?有心人真要打听,早打听到了。可圈里混的,谁敢往外捅?除非是不想要星辰给的资源,不想要王总您给的机会了。”
“要我说,犯不上动这么大肝火。桑露我早看过了,是个好孩子。签了保密协议,这事不就结了?”
桑露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称奇。
章梧暨看着五大三粗,真到了台面上,话却说得滴水不漏,不愧是星辰的王牌经纪人。
那边章梧暨又顺手点了两个人的名:“何况我们这儿还有小刘和小李,时刻盯着舆情,您就放一百个心!”
被点到的两人一个激灵,齐刷刷挺直了背:“是啊王总,目前来看,网上没什么异样。《照夜白》的收视率还突破了新高呢!”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王女士的脸色总算缓了些。
她又仔细端详了桑露一番。
那张脸生得漂亮,却不带半点路西尔式的侵略性。眉毛弯弯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时刻都含着一丝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心思不端的人。
桑露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赧然,朝她弯起嘴角。
王总似被这傻乎乎的一笑噎住。
半晌,只好捏紧拳头,转向路西尔:“下次不许再犯。”
有了王总的首肯,后续顺利了许多。
桑露仔细看完保密协议,确认没有对路西尔不利的条款,便爽快签了字。
等流程走完,路西尔载他回去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明明事情算是解决了,桑露却一眼就看出来,路西尔不太高兴,只是硬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这人向来如此。
——芝麻大的小事也要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闹,只为勾他来亲上两口;可真遇上大事,反倒迫不及待地往心底藏,对桑露守口如瓶。
从前在福利院,桑露若是多夸了哪个小朋友几句,路西尔当场就会拉下脸,一整天黏着他不放,非要桑露把刚才那几句夸奖原封不动地补给自己才肯罢休。
但当桑露被来院里拜访的一个恋童癖欺负后,路西尔反倒安静下来,日日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那人被发现倒在杂物间里,一只耳朵被生生咬了下来。
路西尔站在门口,嘴角还沾着血,面对蜂拥而至的大人,扬起一个嚣张的笑。
“伤害露露的人,都该死。”
当年的孩子如今手握着方向盘,在晨曦中平缓前行。
为了提神,他将金发向后一扬,像晨星披着金光划破黎明,又像神祇掌心流泻而下的矽砂。
“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目视前方,唇角还挂着笑。
熬了一整夜,声音也低哑起来。
桑露忽然将眼前这个有些疲倦的路西尔,和曾经那个骄傲得像头雄狮的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桑露开口。
路西尔不解地看他一眼,恰逢红灯,车缓缓停下。
“别怕。”一双温热的手捧住路西尔的脸颊,桑露甜甜地笑开,“我们经历过的,都过去了。”
“这次也会一样。”
“......”
“明明我和你在一起,没有做错任何事。”路西尔被捧着脸,只能含糊出声,“我也从没立过单身人设,走的又不是偶像派......”
“我知道呀。”桑露怜惜地戳了戳他的鼻尖。
“可你不仅仅是我的路呀,也不只是你自己的。”
“章哥他们跟着你这么久,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好不好?”
路西尔沉默几秒。
“好。”
他嘴角一挑,脸色总算缓过来了,还趁机舔吮桑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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