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横滨好像没什么变化。
港口区的旅馆窗外，依旧能看见那片灰蓝色的海。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理每天下楼走一走，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踱步。绫时只说在等消息，没说等什么，理也没问。
但他能感觉到绫时这几天不太对劲。
不是焦虑——至少不是单纯的焦虑。他频繁地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有时候站在窗边，盯着港口的方向，眼神不是发呆，是在想事。理认得那种眼神。他在塔里见过太多人露出那种表情——美鹤前辈在部署作战之前，真田前辈在判断敌人位置的时候。
那是盘算。不是坏事，但一定是什么需要反复衡量的事。
理没有问。只是每次绫时看手机的时候，他会看一眼绫时的侧脸。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回到横滨的第三天，理发消息给敦：
-我回横滨了。有空吗？出来走走。
敦在河堤上等他。
看到理的时候，他眼睛一亮，笑了一下，快步跑过来。“理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走。风吹过河面，带着深秋的凉意。敦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事：镜花在学做饭，第一次做的味增汤咸得没法喝；乱步先生最近又买了好多零食；太宰先生又去入水了，天气都这么冷了，他居然没感冒。理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走了一段，理开口了，声音平静：“你上次说的那些话。白虎。现在还怕吗？”
敦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怕。”他的声音很轻，“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像是在组织语言。理没有催。
“以前它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控制不了。我需要它的能力，但我又……有点恨它。”敦的手指蜷起来，“那时候我只想让它消失。觉得如果没有白虎，我就能做个普通人。”
“但上次和理君你聊过之后，我有想，要不要试试……不推开它呢。”他抬起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它毕竟也帮过我，救过我很多次。所以哪怕只是摸摸它的爪子……试着去接纳它。”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它对我不是那么凶恶。我们好像……能一起待着了。”
理认真地点头：“那就好。”
敦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真一点，轻松一点。
夕阳西下的时候，镜花找过来了，手里还提着给敦买的热包子。理看着他们——镜花把包子递过来，敦接过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语气和平时一样。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那时候他没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活着。
和敦见过面的第二天傍晚，理回到旅馆时绫时不在。
桌上留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出去一趟，晚点回。
理站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绫时最近总是这样。尤其是前天，他突然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从那之后，绫时就频繁地出门，连吃饭都是匆匆忙忙，每次回来时表情都和出去时不太一样。
理没有问。他只是在绫时每次出门的时候，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然后，他看到了雾。
白雾从城市中心方向涌来。不是慢慢升起的，是像活物一样，从某个方向的尽头翻滚着扑过来。几秒钟之内，整条街都被吞没。路灯的光在雾里变成模糊的色团，然后彻底消失。远处汽车声、人声……全都消失了。
有些奇怪。
理伸手去关窗户。
手指碰到了窗框。触感是真实的——有一瞬间他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开，那触感就突然消失了。他的手指从窗框里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全息投影。
他愣住了。
理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是清晰的，纹路分明，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幻觉。他试着又摸了一下窗框，还是穿过去了。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木质结构，没有任何实感。
窗框还在那里。雾也是真实存在的——他能看见路灯在雾里挣扎成一个模糊的光晕。他的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但好像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一种冰冷的预感从脊椎底部升上来。他转身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指直接穿过了屏幕。他试了好几次——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手指。每一次都一样。手机完好地放在桌上，屏幕上还显示着时间——23:15，但他按不下任何一个键。所有东西他都看得见，但没有一样能碰到。他还在，但好像不“在”。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灯亮着。他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他下楼，本想推开旅馆的门，但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碰不到东西……那，能穿过去吗？
他闭上眼，径直走向旅馆的大门。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了街道上。他在旅馆外的门廊下站了几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街道被白雾吞没。店铺还开着灯，但是店里没有人。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车里没有人——不是一台车，是所有车里都没有人。没有司机，没有乘客。街上没有一个人。
这种感觉……像影时间，又不完全像。影时间里会有阴影，会有棺材，而这里只有一种死寂的苍白。
然后他听见了。远处——很远，模糊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很轻，隔着雾传过来。
理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转过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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