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彻底完了！
崔壮如遭雷击，浑身的骨头像被抽了个干净，肩膀耷拉下来，双眼失神，面如死灰。
不，他早该想到的！
他不该留着那账本的。从事情开始露出破绽的那刻起，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可他又总想着留着能做退路，能拿来制衡，到头来，反倒成了勒死自己的绳索。
一切都......太迟了......
——
此时此刻的云岙村早已翻了天。
临近晌午，不少人家正准备生火做饭，炊烟刚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众人耳朵却突如其来生出一阵嗡鸣，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建熙五年......”
“村长早知道......”
“请了捉妖师灭口......哄骗......”
小院里，正端着碗喝粥的老妇人手一抖，瓷碗摔在地上砸得粉碎，白粥溅上了裤腿，可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维持着端碗的姿势，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痛。
田间，几个刚锄完草，准备扛着工具回家的庄稼汉脚步一顿，粗粝的手掌一松，锄头险些砸在脚上。
“假的......全是假的？”
“伴山郎没有吃人......他是被冤枉的？！”
铺天盖地的震怒与羞愧席卷了全村。
那些一直以为村长是在保护大家免受妖怪啖食，一直坚信伴山郎是吃人恶妖的普通村民，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们成了恶人掩盖罪行的帮凶，成了践踏善意的罪人！
“拿家伙，把这帮遭天谴畜生都揪出来！”
“先去村长家！”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几十个村民目眦尽裂，怒气冲冲地抄起身边的农具，叫嚷着向乔伯家涌去。
彼时的乔伯正手忙脚乱地系着包袱。那包裹沉甸甸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金银相撞的清脆声响。
耳边的声音响起时，他知道大势已去。他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崔壮和冯陈那两个小子是出去躲风头了，就算是落在那几个捉妖师手里，只要他们稍微聪明点，不道出关键证据，凭他在村里的威望，大可以反咬一口，周旋一二。
哪想到那两个蠢货，居然尽数将所有事情交代干净！而那该死的捉妖师，竟直接将一切公之于众！
不能留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要逃跑。可他一想到这些年积攒下的财宝不能便宜了别人，得趁村民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打包带走一些。
岂料，刚踏出家门，就看见一群人乌泱乌泱的朝着自己家过来了，他躲避不及，被当场堵在了院子里。
“乔伯，你这是赶着去哪儿啊？”为首的年轻猎户把砍刀重重杵在地上，刀尖嵌进去，掀起一片尘土。
“大家，大家听我说！那是妖法啊，信不得！”乔伯连退几步，两只手抓紧了包袱的绑带，眼神慌乱，就连声线都在颤抖，“一定是伴山郎想要挑拨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啊！”
“去你大爷的法术！”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崔壮的声音我听了快三十年，还能认不出来？倒是你，从小就爱偷鸡摸狗，真当以前的事情没人知道？”
“你说不是你，那你跑啥？”
“包袱里装的什么？你敢打开给我们看吗？”
“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肮脏龌龊，把我们当猴耍，你还是人吗？”
指责声，咒骂声如潮水将乔伯淹没，被欺骗了整整六年，都恨不得将满腔的愤怒倾泻而尽。
“我不是人！我脏心烂肺！我罪该万死！”乔伯见众人不买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黄白之物，痛哭流涕地哀求，“这些钱，你们拿去分！求求你们放我们一马！小季还小，就我一个亲人了，他不能没有爷爷啊！”
“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谁要你那些脏钱！小季有你这么个伤天害理的爷爷真是倒霉！”
“大家伙！别跟他废话，绑了他去山神庙给山神认罪！”
愤怒的村民蜂拥而上，有人趁机拳打脚踢泄愤。不一会，平日里威严无比的村长乔伯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被麻绳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作恶者，也被周围的村民当场按倒，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
村尾已成废墟的山神庙当初正是建在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上。
褚黎早就料到村民的动向，她双手环胸，倚在半截倾塌的墙壁上，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村民们的到来。
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村民们推搡着几个罪魁祸首来到了跟前。
许久不见这破败的光景，原本滔天的怒意渐渐褪去，重新涌上来的是惭愧与惶恐。
“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有老者捶着胸口，老泪纵横，见褚黎三人立在一旁，颤颤巍巍的上前，“天师，山神大人他还在吗？我们......我们想向他磕头认错！”
看着这些幡然醒悟，捶足顿胸的村民，褚黎心中的冷意这才散去几分。
这些人愚昧，盲从，容易被奸人蒙蔽，但是他们的本性其实并不坏，知对错，还晓得忏悔。只要良心未泯，就不算无药可救。
“等着。”
褚黎拿出一张符纸，覆在唇边低语了几句。指尖一抹灵光闪过，符纸便化作一只纸鹤，朝着山林深处飞去。
“我已经通知他了，来不来，看他自己的意思。”褚黎淡淡道。
午初时，阳光还带着点锋芒，照在人脸的一边，影子全都缩在脚下，不过半个时辰，那光便仿佛没了来处，四处都亮得蛰眼。
终于，后山的林荫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伴山郎行至褚黎身侧，有些怯生生的叫了声姐姐。他看了看眼前的村民，又看了看地上被绑着的乔伯等人，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褚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柔软，正犹豫要怎么将乔伯等人的罪行向他讲述，对面突然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这阵仗属实把褚黎吓了一跳，她眼角抽搐，伸出手忙把乜连昼和绛双拉到一边，晚一秒，都怕折寿。
“山神大人！我们给您赔罪！”
“是我们糊涂，信了那狗贼的话，冤枉了您！”
“还请山神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们吧！”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伴山郎愣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继而是慌乱。声音杂乱，他辨认了好一会，才隐约察觉到，大家好像在忏悔什么，是因为发现了村长做的那些事吗？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握紧了拳头，求助似的望向褚黎。
褚黎站在不远处，神色温和，对着他点了点头，似是在鼓励他面对。
伴山郎像是得到了底气，深深吸了一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上前去，蹲下身扶起一位老者。
“你们快起来吧，我不怪你们......真的。只要大家以后踏踏实实地就好。”
没有任何的怨恨，就这样极为简单的原谅了所有人，语气中甚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可越是这般毫无芥蒂，村民们就越是无地自容，哭声愈发肝肠寸断。
绛双摩挲着下巴观察着这一幕，若有所思道：“阿黎，我们不需要把实情告诉伴山郎吗？这群人是在误会他吃人而道歉，但伴山郎显然以为大家只是知道了乔伯一伙凶恶......这两边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褚黎瞧着不远处的干净笑脸，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吧，让他知道这些人心诡谲，不过是徒增伤悲。都说做人难得糊涂，他还只是一棵树，就这样也挺好的。”
恰在此时，她余光瞟到旁侧的乜连昼。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惘，目光良久地盯在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褚黎心中微动，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的手臂：“怎么？乜公子有感想？”
乜连昼眼睫垂下，静了片刻，才开口，却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你说这些人......是真心的吗？”
褚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村民，他们面上很是诚挚，可在这皮囊之下，究竟是悔恨，还是如释重负，亦或是恐惧，谁又能说得清呢？
“也许吧。前人曾说，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人心最是复杂，但就此时此刻，他们没有选择为了掩盖丑闻而继续选择和乔伯同流合污，而是亲手绑了这些恶徒来找伴山郎道歉。我觉得已经算不错了。你看，伴山郎不是也挺开心的吗？”
乜连昼拧起眉头：“凡人愚弄了他，如今只是掉了几滴眼泪，就换来了他的原谅，是不是太轻易了些？长此以往下去，又如何能成长？”
“所以才难能可贵啊。在他们眼中，你不再讨厌我了，远比你为什么讨厌我，要重要的多。若事事都得计较，活着也太累了。”
“那你呢？为何要做这些？”
“什么？”褚黎一愣。
“你与这些人素不相识，缘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褚黎本想像往常那般嬉笑一句“本姑娘侠肝义胆”，然而抬眼撞进乜连昼罕见带着几分困顿与认真的眸子里，打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