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江渡将嘴角的血迹抹掉,“无妨,没有及时压制住怨气。”
“你都吐血了!”温烛萤满脸担忧。
她转向程佑平,怒道:“你还有什么可瞒的!既想赎罪就该全盘说出才是!你还想纵着他害多少人!”
“你以为你死了就万事大吉吗?”
程佑平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起身,嗓子似被锁住,许久才沉着声音道:“先随我回去疗伤吧。”
程佑平的小院里,江渡在闭目调息,温烛萤坐在一旁,盯着江渡的眼神一刻也不离。
程佑平端来一壶热茶放在桌上:“先暖暖身子吧。”
“你最好祈祷他没有事!”温烛萤看也不看茶壶,只拉着脸看他。
程佑平沉默地坐去门槛上,他仰头喝了口酒,低低道:“我家原先有三个人,我爹、我娘和我。
“后来程佑安出生了,家中有了第四个人。他一出生就带病,每日要用汤药。
“那不只是汤药,也是钱。
“我爹便早出晚归地做活挣钱,一刻不敢歇着,他原本身体就不好,没两年便走了。
“那年我九岁,我家又变成了三个人。”
程佑平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好似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打那以后,就变成了我娘早出晚归地做活,我开始照顾佑安。”
江渡不知睁开了眼,温烛萤望向他还没发出声音,江渡便冲她摇摇头。
二人一齐看向门口的背影。
“大夫说,”程佑平稍顿一下,“佑安是天生的心疾,活不过二十岁。”
他喝了口囊中的酒:“他十五岁那年,身体愈发地不好,我娘不知从何处得知借寿一说。
“她买回来许多白烛,每日太阳落山后,她便取一根自己的头发,缠在烛芯上,然后哄骗佑安亲手点燃,再朝着门口的方向拜三拜。”
他轻笑一声:“她就躲在门后,每日受着佑安的三拜。
“几次过后,佑安当真一日好过一天,而她呢——
“短短几日便又添了许多白发。”
温烛萤眼中滑过一丝惊讶:“你没有劝过你娘吗?”
“呵,”程佑平轻嗤一声,“劝有何用,她甘之如饴。”
“直到她去世前,叮嘱我一定不要告诉佑安真相,还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佑安。”
“可她好像忘了,自他一出生我便帮着照顾他,这哪里还需要她嘱咐呢。”
温烛萤皱着眉:“那你又为何将真相告诉程佑安呢?”
程佑平突然回头看着她,嘴角带笑但眼底却一片阴郁:“因为我恨他。
“他的出生毁了我的家,自他出生,爹娘眼中便只有他,他们全然忘了当初我也还是个孩子。”
“他不仅夺走了爹娘的关心,还害死了他们,”程佑平低头靠在门框上,“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一滴泪落下来,程佑平伸手抹去:“可是说完我就后悔了。”
“他捂着心口倒在地上,我却没有一丝快感,”程佑平猛地灌了一口酒,“他也是我从小带到大的。”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能这么对他……”
程佑平又哭又笑,脸上是无尽的后悔。
积攒多年的怨气在报复性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化为乌有,从此只剩愧疚。
江渡朝他扔了一根蜡烛:“既然有悔,便亲口告诉他。”
程佑平颤抖地起身,边后退边摇头:“不、不,是我害死了他,就让他恨我吧……”
“恨你可以,”温烛萤心中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可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的人呢?”
程佑平颤颤巍巍捡起地上的蜡烛:“是……他做错了事,要接受惩罚。”
他一步一步走进内室,拉开陈旧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抽屉,抖着手从里面拿出来一小撮被红布裹着的头发。
“这是我娘当时留下来的还没用完的头发,”程佑平抖着手抽出来一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缠上烛芯,他挫败地抹了把脸,让了位置,“你们来吧,他一定会出来的。”
温烛萤正要伸手接过,江渡将她拉到身侧:“我来。”
“你小心些。”温烛萤嘱咐。
江渡拿来烛台微微倾斜,将火苗凑近绑了头发的白烛上,烛火瞬间燃起,一阵焦味中黑烟缓缓出现。
“你为什么还要点娘的头发!”程佑安一出现就大喊。
他一转头看见江渡和温烛萤二人,冷笑一声:“是你们。”
还不等他发作,江渡已经出手将他困住,阵法牢牢锁死。
他发起狂来:“程佑平,你怎么敢!你竟敢联合外人骗我!”
“对不起……”程佑平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又不敢,又将手收回在身侧握成拳,“有怨,你便下辈子再报,如今你不该再待在这了,随他们走吧。”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待在这里?”程佑安大声质问,“我做错了什么?一出生就有病是我的错吗?”
“反倒是你!”他指着程佑平,“你眼睁睁看着娘去死,你却不告诉我也不阻止她!”
程佑平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你错在不该害人,”温烛萤道,“那些人与你一点都不相干,我们也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挑唆你哥哥害我们?”
“你们不是没死么?”程佑安冷冷道,“至于那些人——我免去了他们的病痛,难道不该算我功德一件吗?”
他痴痴地笑起来:“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哪怕少活很多年!”
“可你隐瞒了,你没有告诉他们代价。”温烛萤反驳道。
“那又如何?”程佑安恨恨地挣了挣身上的红线,“他们想借寿,就该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若非自己贪婪,岂会早死!”程佑安转头死死盯着程佑平,“我因为健康地多活了两天,就失去了我娘,这是我的代价,我起初也不知道!”
“我只恨他为什没不告诉我?”程佑安质问道,“眼睁睁看着我亲手杀死了娘!”
“不是的……不是的……”程佑平不断地摇头,“是娘不让我告诉你,她太爱你了……”
“程佑平你就是个懦夫!”程佑安想伸手指他,奈何动弹不得,只能向他的方向倾身,“你只会怪我夺走了爹娘的关注,可你自己从不争取!你不敢开口告诉他们你的委屈,你也不敢阻止娘借寿给我,你只会在他们死后来怪罪于我!”
“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人,可你呢!你明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却缄口不言,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他们也是你害死的!”程佑安越说越激动。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所有人都欠你的模样!”程佑安大笑,“你以为你把娘和那些人的死都归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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