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滞闷的燥热,从教学楼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卷起讲台上散落的几张试卷边角。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大字——距离国庆放假还有最后一天。
整间教室都浸在一种躁动又松弛的氛围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底下,藏着压不住的窃窃私语。讲台上的班主任象征性敲了敲黑板,看着底下一群心思早就飘到假期里的少年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卷子我已经全部发下去了,期中联考的错题记得整理。国庆七天别只顾着玩,作业按照清单按时完成,开学第一件事就是收错题本检查。”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哀嚎。
季橘单手撑着下巴,侧过头用笔戳了戳前面硕辞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硕辞,国庆打算干嘛?要不要约着出去打球?”
硕辞指尖顿了顿,余光下意识往斜后方瞟了一眼。
顾聿珩正支着胳膊,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视线落在桌面的作业清单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察觉到这道目光,他忽然抬眼,视线直直撞进硕辞的眼底。
硕辞飞快收回眼神,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敷衍地回季橘:“暂时还没定。”
“啊?还没安排?”季橘挑了挑眉,顺势往后扭头看向后排,招呼梧屿,“梧屿,你什么计划,顾聿珩跟你一起吗?”
梧屿懒洋洋趴在桌子上,半睁着眼:“我本来打算在家躺七天,顾聿珩他家好像没安排,之前还问我要不要出去骑车。
温知夏刚好收拾完桌面的书本,转过头笑着搭话:“我们几个要不要凑一块出去玩?陆昭野之前说想去城郊的老街逛逛,那边新开了几家甜品店。”
陆昭野跟着点头附和:“人多热闹一点,国庆一号上午出发,玩一天再各自回家休息,怎么样?”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硕辞和顾聿珩两个人身上。
空气安静了短短几秒。
硕辞捏紧了手里的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着顾聿珩开口。
顾聿珩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淡淡的:“可以。”
一句简短的答复,直接敲定了行程。
季橘一拍桌子,笑得灿烂:“完美!那就一号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不许迟到!”
下课铃准时炸开,宣告着节前最后一节课结束。班里瞬间炸开锅,所有人开始疯狂收拾书包,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硕辞慢条斯理地把书本一本本塞进背包,动作慢了半拍,等到教室里大半人都走光了,他才背起包起身。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顾聿珩就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
傍晚橘红色的落日铺满天际,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轻轻吹起顾聿珩额前细碎的黑发,他侧过头看向硕辞。
“一起走?”
“嗯。”硕辞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排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一号早上八点校门口,别忘了。”顾聿珩低声提醒他。
“记得。”硕辞目视前方,刻意维持着平稳的语气,只有自己知道手心微微出汗。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沿着林荫道慢慢往校门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夕阳染成暖金色,风吹过,几片枯叶慢悠悠飘落下来。
之前体检、联考那些压抑紧绷的情绪,好像随着假期将至慢慢消散。不用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不用在考场上刻意克制偷看对方的心思,接下来整整七天,他们可以拥有一段不用被课堂束缚的时光。
“你国庆其余时间打算干什么。”辞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没什么安排,在家刷题,偶尔出去走走。”顾聿珩偏头看他,“你呢。”
“在家补觉,写作业。”硕辞轻笑一声,“估计我妈还要拉着我走亲戚。”
走到校门口,季橘和梧屿两个人正靠在路边的电动车上等他们,温知夏和陆昭野站在一旁刷着手机讨论攻略。
“哟,你们俩走这么慢,悄悄话聊什么呢?”季橘坏笑着挑眉。
梧屿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他继续打趣:“别闹,回家收拾东西,一号准时集合。”
几个人简单道别之后各自分开。
硕辞看着顾聿珩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自家小区走去。
九月三十号的夜晚格外松弛。
硕辞洗完澡趴在书桌前,慢悠悠摊开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但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和顾聿珩并肩走在走廊里的画面,落日的光落在对方脸上的样子,挥之不去。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顾聿珩的消息。
【顾聿珩:明天早上七点五十,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硕辞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指尖微微发烫,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字:【好。】
放下手机,他再也没有写作业的心思,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很晚才浅浅睡着。
*
"十月一日。"
清晨的阳光柔和不刺眼,天很蓝,街上已经飘起了国旗,到处都是国庆的氛围。
硕辞提前十分钟收拾好出门,白色的卫衣搭配休闲长裤,头发简单打理过。走到小区大门的时候,顾聿珩已经站在路边等他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看见硕辞走过来,抬了抬下巴。
“来得挺早。”
“你更早。”硕辞走到他身旁。
两个人并肩朝着学校门口走去,路上偶尔遇见出行游玩的路人,街边商铺挂满了小小的五星红旗,风一吹,红旗轻轻晃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另外四个人已全部到齐。
季橘一身运动装,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梧屿戴着耳机靠在墙边;温知夏穿了温柔的针织衫,和陆昭野一起拿着打印好的游玩路线。
“全员到齐!出发!”季橘挥了挥手。
几个人打了两辆网约车,朝着城郊老街出发。
车子驶离城区,高楼慢慢变成成片的行到树,车窗打开,微凉的风灌进车厢。硕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顾聿珩坐在他的旁边。车子轻微颠簸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每一次短暂的触碰,都会让硕辞心跳乱一拍。
顾聿珩看似在看窗外的风景,余光却一直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
一旁前排的季橘兴致勃勃地和梧屿聊天,讨论等会儿要去打卡哪家小吃店,温知夏和陆昭野规划路线,车厢里热热闹闹的,刚好冲淡了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微妙又暧昧的安静。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车子稳稳停在了老街入口。
这条古街保留着老式的青石板路,两旁都是复古风格的小店,咖啡店、手作铺、甜品店、小吃摊依次排开,游人不算拥挤,氛围闲适舒服。
街道两侧悬挂着一排排小红旗,节日氛围感十足。
“先往里面走,我们先去吃早餐。”陆昭野拿着路线带路。
一行人慢悠悠踏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轻轻哒哒。
路边卖糖画的小摊吸引了温知夏的目光,几个人停下脚步围观,季橘掏钱买了两个糖画,分给梧屿一个。
硕辞站在旁边看着摊主熟练地舀起融化的麦芽糖,在石板上勾勒出花纹,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侧过头,顾聿珩递过来一支橘子味的棒棒糖。
“刚在便利店拿的。”
硕辞接过来,指尖擦过对方的指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
几个人一路走走停停,吃了汤包、桂花糕、炸鲜奶,沿着老街慢慢闲逛。季橘和梧屿两个直男凑在一起到处看手办店,温知夏拉着陆昭野打卡文创小店,不知不觉之间,硕辞和顾聿珩慢慢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前面四个人越走越远,刻意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青石板路两旁的老槐树枝叶交错,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整条街道的喧闹好像都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累不累?”顾聿珩放慢脚步,和硕辞并排走。
“还好。”硕辞含着糖,声音软软的,“这里比市区安静很多。”
他们路过一家临着小河边的咖啡店,临河摆放着几张木桌椅,河水缓缓流动,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要不要坐一会儿休息。”顾聿珩看向那家店。
“可以。”
两个人走进咖啡店,找了靠窗临河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冰美式,一份提拉米苏。
玻璃窗外面就是缓缓流淌的小河,偶尔有游客坐着小船慢悠悠划过水面。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硕辞拿着小勺子轻轻挖了一口奶油,甜而不腻。他抬眼,对上顾聿珩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下意识停下动作。
“干嘛一直看着我。”硕辞耳根微热。
“没什么。”顾聿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你吃东西。”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安静又温柔。
没有人说话,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这种不用刻意找话题的相处方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拥有的默契。
过了片刻,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季橘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几个在前面的手工饰品店等着,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两个人喝完剩下的咖啡,起身结账往前走,重新跟上大部队。
温知夏挑了两枚简约的银色小吊坠,笑着分给大家:“当作国庆小礼物,一人一个。”
小小的吊坠造型简单干净,是月牙的形状。
硕辞捏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下意识看向顾聿珩手里那一枚,一模一样。
季橘随手揣进兜里,梧屿也随意收起来,两个直男完全没有多想,只有温知夏和陆昭野对视一眼,悄悄弯了弯嘴角。
中午一行人在老街的家常菜馆吃饭,满满一桌菜,说说笑笑闹闹。季橘不停给大家夹菜,梧屿吐槽他吃太多,饭桌气氛轻松热闹。
饭吃到一半,硕辞伸手去够远处的饮料,胳膊伸出去还差一点距离,身旁的顾聿珩已经率先拿起瓶子,拧开瓶盖递到他的手边。
这个自然流畅的小动作落在另外四个人眼里,大家心照不宣地低头吃饭,假装没有看见。
午饭结束之后,几个人打算去河边的草坪散步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大片开阔的草坪上有不少野餐的游客。他们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坐下,把带来的零食全部摊开。
梧屿和季橘干脆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玩手机,温知夏和陆昭野凑在一起拍照。
硕辞坐在草坪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顾聿珩坐在他的身侧,距离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联考成绩出来之后,你预估自己大概多少名。”顾聿珩轻声开口。
“不好说,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把握。”硕辞轻轻叹气,“应该不会太理想。”
“没关系,之后我可以陪你补错题。”顾聿珩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假期有空的话,可以约出来自习。”
硕辞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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