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第一颗桂花打骨朵的徬晚,姜仲元手里抱着一柄横刀,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哗啦哗啦放了不少小玩意,一瘸一拐的,顶着一脸的青红回到松烟院休息,甫一进门,就看见了正要出去的陆行舟。

“这……你这是怎么了?”陆行舟也下了一大跳,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抹掉了一瞬,替换上了担心。

“自然是跟人切磋了!”姜仲元脖子一梗,开始嘴硬。

“是被人欺负了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有刀又有机关!都是我欺负别人!”

“快,快进来,我去给你拿药,上次荣家少爷送来的还有……”

陆行舟也不出门了,赶紧把人身上的包袱接下来,然后去找记忆里的那个小药匣。

“不用!你方才不是要出门吗?忙你的!我自己来就行!”

姜仲元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眼眶周围已经悄悄红了一圈,回来的这一路上她已经被不少人看过、问过、说过、笑过;她都努力让自己置若罔闻,好容易到了松烟院,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好静静地等疼痛过去。

“不成,我看你的腿脚似乎又伤着了,快让我看看,别又伤到了上次的位置。”

上次的位置?姜仲元仔细想了一下,上次什么位置?是那天晚上杀蛇时留下的伤?还是后面不愿认罚到处翻墙不慎崴脚留下的?亦或是和别人切磋时身上常有的淤青?

记不清了。

她肉体凡胎,所以屡败屡战。

她随便挑了一个地方坐着,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想刚才输掉的那场切磋。

“没事,这次是被打了一下小腿,正好踢在我腿肚上了,不会有问题的。”姜仲元的头偏向一边,眼睛不断上下扫着熟悉的陈设,一点没有要转回头看看忙前忙后的陆行舟的意思。

“那我也得看看,掌门公务忙,我肯定要照顾好你,先不急着我的事,先急你的事。”

说着,陆行舟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手里拿着药油,开口道:

“身上有没有哪里手上?要不要我帮你推起裤脚?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真的没事!你怎么——”

话未说完,姜仲元就因为刚才动作太大,而牵扯到自己脸上的淤肿而狠狠吸了一口凉气。继而,幽怨地看着陆行舟:早说了我自己来,没事,这下好了,我又多疼一下!

相处了也快一年,陆行舟已然能做到忽略掉她艳丽的情绪,只关注到她现有的问题。

“脸上的还不能用药油呢,别到时候叫得呲牙咧嘴,流进你嘴里了。”

“不要你管,我自己行;或者等姐姐回来,我姐姐来做。”

这一次,语气虽然软了很多,但是嘴巴依旧撇着,脸上写满了“闷闷不乐”几个大字。

“掌门正忙着肃清姜家呢,先让我来吧,毕竟,我是你师父。”陆行舟耐心地哄着。

“肃清?姜家怎么了?”

“你先让我看看你的伤,我再告诉你。”

于是,姜仲元就半个身子靠在铺了透气麻布的矮床上,开始听陆行舟讲姜家的事。

“最近一些教会,自称什么‘救苦救难大主梵天生’,身着彩衣,跑来姜家传教;掌门最不喜这些——天啊,怎么肿了这么大一块?你跟谁打的?”

“今年去长林赛的那些人呗——哎呀你快讲,我没事——啊呀,你倒是下手轻点啊!”

那药油刚淋上去的时候还是清凉的,稍稍舒缓了腿上火热的感觉,接过陆行舟的手一用劲,一股痛意从腿上直达头顶,姜仲元一个没忍住,朝着陆行舟踢了一脚。

“没用,”陆行舟难得严肃,伸手挡着了还妄图继续踢来的第二脚,“必须揉开了,不然明日更难受。”说着,接着继续讲之前的话:

“掌门本来想找人敷衍几句打发走,没想到有一个人嚣张得很,说姜家已有不少信众,迟早会奉他为上宾。”

“哦——”姜仲元忍着痛,道:“姐姐这是要查姜家到底有没有信这个的,好打他们脸是吧?”

“也不全是——你脸上的铺上些膏药,说不定能好得快点。”

陆行舟仔细看了一眼姜仲元面上的伤:额角、嘴角各一处淤青,颊上肿了一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把姜仲元伤成这样。

“那是为什么?”

“这种教会,本就不该存在,尤其是现在……罢了,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说着,几点清凉的药膏就点在了姜仲元脸上的伤处,和腿上依旧火辣辣的感觉行成强烈的对比。

“怎么不懂?你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人,我也遇见过,还和他们呛了好几句呢,你告诉我,说不定我也能做些什么。”

“你多多上学,听课,就最好了。”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问姐姐去。”

“掌门去外门了。”

“那我就缠着你,直到你告诉我为止。”

“我现在有事,要走了。”

瓶瓶罐罐落入匣中,收好放回原处之后,陆行舟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道:

“明日休息,不用去营里,安生养着吧,我去喊荣家少爷来陪你玩。”

“那不能,”姜仲元挣扎着起身:“我已经长大了,不想玩了;况且我真的见过他们,我现在就想和你们一起,凭什么不带我?”

陆行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姜仲元心下了然,就是嫌她弱嘛。

“我……我也很强的,我能听懂乌鸦的话!”

输人不输阵。

**

夜已深了,姜仲元还躺在小床上,一双眼睛睁地滴溜溜圆。

“那个秦南归,说我可惜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今日切磋的对手,也是她这一身伤的始作俑者。

“还有陆行舟,说这些教会本就不该存在,又是什么意思?”

姜仲元睡不着,心里越想越乱,腿上的伤还在隐隐发烫,不知为何,另一条腿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她蹬开被子,把两条腿放出来凉快一下。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她坐起身,披上衣服,在如水的月光中……探头看周围有没有熟悉的人的动静。

说来也巧,今晚,姐姐不在,陆行舟不在,就连平日没事都要来燕子周围转两圈的林掌事和胡夫子也不在。

那就不要怪她姜仲元马上也不在了。

她兴奋地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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