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逸抱着盆走到晾衣绳旁，突然，一只竹蜻蜓掉到了他脚边。
“捡一下！”
麻烦精朝他摆手，冲着他喊道。
“自己来拿。”
他说，将盆放在地上，从中取出洗得皱巴巴的衣服，用手拍了拍，然后用力一拧。
麻烦精见他不动，跑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竹蜻蜓，说：“你陪我玩。”
“等下。”
他说，踮起脚尖，把衣服挂在了绳子上。
“不行，等下你又要去做各种事情！我等一天你都不会陪我玩的！”
麻烦精哼哼唧唧地说。
她不久前生过一场病，在师父的命令下，他照顾了她三天，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她捞回来了。
代价就是，她比以前更难缠了。
“那就等着。”
他说，又拍了拍衣服，尝试让它们更加平整。
“我不要嘛，我要你陪我玩。”
她捏着那只她刚开始视若珍宝现在却有些厌倦的竹蜻蜓，说。
“去找别人玩，我等下还要做饭。”
他继续往绳子上挂衣服。
麻烦精一听，脸顿时挤成一团，模样丑极了，她嚷嚷道：“我才不要，不要！那群家伙讨厌得要死，我要在石头上刻他们的名字，咒死他们！”
他们的住处虽然比较僻静，但旁边还是有几户人家。
慕容逸天天要做事，无暇去找那些孩子玩，但麻烦精可以。
只是，她第一天就和其中一个孩子大吵一架，成功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乱。
“你不会写字。”
他说，弯腰拿衣服。
“哈？”麻烦精一呆，然后凑到他身边，说，“你教我，教我好不好？”
“不好。”他拒绝。
“为什么啊？”她瘪着个嘴，问。
“我没教过你吗？”他有点烦了，微微侧头，与她对视，“一个‘绯’字我他*的教了你三十遍！”
当时她根本就没有用心听他讲，总是动来动去，眼睛也到处乱瞟，差点把他气死。
“你不能骂脏话！”她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怪。
“……自己玩去。”
他控制情绪，说。
“你不陪我玩，就要给我买好玩的东西。”她哼了一声，说，“我想要小泥人。”
“找师父拿钱，别问我。”
他说，拿起了最后一件湿衣服。
“我才不要去找那个老女人呢！”她生气地说，脸上却突然露出讨好的表情，“我真的只要一个小泥人，我保证，我保证我买到之后就再也不会买其他东西了，真的，我晚上会抱着它睡觉，也不闹你，而且我每天晚上都会做美梦……”
“你上次买竹蜻蜓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竹蜻蜓和小泥人怎么会是一个东西！”她激动地说，“小泥人很漂亮，我一辈子也不会看腻的！”
“你的一辈子可能连明天都撑不到。”
他说，端起盆子，思考下一件要做的事。
“你怎么能这样，又不陪我玩，又不让我买东西，你是个坏蛋！”
她坐在地上，哭了。
看见她的裙子沾到泥巴，他脸色一沉，眼皮狂跳，放下盆子，把她拽起来了。
“你答应了？”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问。
他没说话，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塞到她手里，说：“去练字，练好了，也许会给你买。”
“真的吗？”
她握紧树枝，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他感觉再多说一个字就会烦到极点，于是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她高兴起来，蹲在地上开始一阵乱画。
等他出来的时候，地上都布满了她的“作品”，但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字”。
而她本人，正在院墙边搓泥丸。
“啊，你终于来啦！”她说，一个泥丸就扔到了他的身上。
他怔住了。
“我听说很北边天上会下白白的东西，又轻又软，叫雪。”她说，“只要下雪，人们就会把它们搓成球，扔到别人身上，表示感谢。但是这里没有雪，只能用泥巴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忍住怒火。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又高高兴兴地扔出了一个泥丸，不偏不倚地砸到他脸上。
“你怎么不躲啊？”
她试探性地问。
“要是那天你死掉就好了。”
他以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
“啊？”她微微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啊，要是你真死掉就好了。”
他摊开手，用一种更无所谓的态度说。
她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大吵大闹，而是傻站蹲在原地，手不住颤抖。
他冷冷地望着她，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话。
她呆了半天，终于站起来了，手中的泥巴滑到地上。
“……你混蛋！你去死！”
她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然后，捂着脸跑了出去。
就这样吧，他想，擦掉脸上的泥，瞥了眼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旁边有一面墙。
“也许我应该攒钱修一下墙，之前它被雨水泡过，可能会塌。”
他平静地想，开始计算修墙的费用。
……
麻烦精一直没有回来。
吃午饭的时候，师父总感觉不对，想了半天，才问慕容逸：“死丫头哪里去了？”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不知道？”师父惊讶道。
他面无表情。
“快去把她找回来！”师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
他一动不动。
“你没听见老娘说的话？”
她厉声问。
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我知道那个死丫头难缠，但她对我而言还算有点作用，所以你得把她找回来。”
师父与他对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她对师父而言，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低声问。
师父神色一变，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她不是不可替代的，或许我能为师父找其他人……”
他说。
“你就那么讨厌她吗？天呐，你就不能多忍让一点吗？看你照顾她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变好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
他垂下头，犹豫了了一下，说：“我讨厌她。”
她恼火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我告诉你，她很重要，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去把她找回来！”
他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仍没有动作。
她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去！”
“我不要。”
他说，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她松开手，抽了他一耳光。
“呼，你忘了你离开慕容家时给我的保证吗？”她转过身，大口喘气，“你根本就没资格讨厌！你他*的必须给我忍着她！”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捂住被打的地方。
“她吵闹，你就得稳住她；她生病，你就得照顾她；她难过，你就得安慰她！”师父说，“这是你必须要承受的，不是吗？”
他垂下眼眸。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快去！”她吼道。
他站了起来，走出门外。
“回来记得洗碗。”
她在屋里说。
……
慕容逸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麻烦精，他茫然地走了一阵，停在了一棵柳树下。
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玩闹。
他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顿了顿，还是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看见绯鸢了吗？”
他问其中一个孩子。
“绯鸢？那个贱丫头？肯定是去哪里爬狗洞了吧！哈哈哈……”
孩子们哈哈大笑。
他皱起眉头，知道问不出什么，准备离开，却被最壮的孩子拦住了。
“她说你是她的兄长，那你就替她学狗叫。”
壮孩子说。
他表情冷漠，直接装没听见，打算绕过那个孩子。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壮孩子大声问。
其他的孩子马上附和。
好烦，怎么又是这样？慕容逸捂着额头，想。
“听见没？”壮孩子推了他的肩膀一把，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
他冷冷地问。
“学狗叫，不然不放你走。”壮孩子说。
“我和你们没有仇。”他压着情绪说，“你们去找她。”
“不叫的话，就把你的脸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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