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咬牙切齿道:“你一日在我褚家,便一日是我褚家妇,就得遵守我褚家的规矩。嫁妆虽是你带来的,但既入了我褚家,连人带嫁妆就皆属于我褚家,你竟敢私下将嫁妆掉包,如此和弄于我褚家,竟是完全未将我定国公府放在眼里。”
这就是大家主母,能把觊觎别人的东西,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谢休宁沉默地看着她。
大夫人瞧着谢休宁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越发气急败坏,“即如此,也该叫你知晓一下,我定国公府的规矩,来人!”
立有两个长相凶悍的婆子上前听令。
“将箱子里的赝品全部打碎,再请林氏跪上去反省!”
婆子们立即抬起箱笼去到院子里,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传进屋内。
谢休宁攥紧拳心,没想到事情会超出她的预料发展,大夫人竟敢直接对她动用私行!
罚她跪碎瓷,那她这双腿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她今天必须得拿走账本,然后马上离开定国公府。
“婆母,我好歹是刚过门的少夫人,您对我动用私刑,可有想过如何向家主和我爹交代?”
谁知大夫人却冷笑道:“别提此事还好,既然提了,那就好好清算清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林家的庶女,你们林家竟然干出以庶代嫡替嫁之事,我褚家没找你爹兴师问罪已是大度!你爹还好意思向我褚家要交代?!”
谢休宁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难怪大夫人今日气势格外肆无忌惮,原来是替嫁之事已暴露,果然天下没有透风的墙。
“此事家主早已知晓,他未曾怪罪,不信婆母可差人去问。”
大夫人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气场,冷笑道:“大郎他不怪罪,不代表我不怪罪,不代表褚家族老们不怪罪。你干出以庶代嫡,乱的是我褚家根基,竟仍不知悔改。今日若不好好罚你,难以正褚家家规!免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头上来!”
说完,大夫人意有所指地横了潘夫人一眼,潘夫人不服气地低低哼了一声。
此时,外面动静已歇,大夫人朝门外喊道:“将人拖出去!”
两个凶婆子抢进屋里,左右押着谢休宁就往外拽。
谢休宁足底往地上一沉,婆子拽了下没拽动。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以为是对方没使劲儿。于是牙一咬,使足了劲力去拽谢休宁的肩膀。
谢休宁原想将两个婆子往前一提,将她们狠狠撞晕。可如此一来,她的身手就会暴露,身份就会被怀疑,那么今日行动势必会受到干扰。
好不容易弄到褚随安的掌纹,决不能在此关口功亏一篑。
再说,跪点烂瓷而已,比起她在不留行受过的罪,又算得了什么。
忍!
她眼睛一闭,暗中卸了劲力,任由那两名婆子将她强拖出去。
玉堂院的正中央,铺着一地细碎厚密的瓷器片和玉器片,锐利的碎尖皆朝上。
不愧为后宅老手,是知道怎么磋磨人的。
婆子强摁她跪下,她咬着牙不肯跪,表达着自己最后的倔强。
忽然,膝弯处猛地一阵钝痛,有人拿板子从后面重重敲了她一记,双膝顿时砸进尖利的碎瓷堆里。
身体的失衡让她的双手也狠狠扑进碎瓷中,钻心的疼痛顿时由膝盖和双掌,席卷向全身。
谢休宁全身肌肉瞬间绷死,冷汗轰地蹿遍全身,眼前黑了一瞬。
等视觉恢复时,滚烫的热血已经顺着裙裾的织纹迅速晕染开。
随着清醒彻底归位,疼痛一层层侵袭着她的神经。
大夫人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才是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顷刻间就能决定内宅中所有女子的命运。
“好好跪着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心情总算愉悦了几分。扶着嬷嬷的手,转身回屋喝茶去了。这时间,有得消磨。
潘夫人也想看看谢休宁的下场,赖在主屋里不肯走。二人一个沉默地喝茶,一个咔嚓咔嚓地磕着瓜子,明面上谁也不看谁,暗地里各拿眼风观察彼此。
大夫人也不好下逐客令,毕竟这赝品是潘夫人代表定国公府送出去的,她想留下来守个交代也无可厚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影越来越短。虽还是春日里,但正午日头的毒辣已丝毫不逊仲夏,刺眼的光芒照得地面发烫。
汗水从谢休宁的额角流进眼睛,又从眼角流到下颌,在她苍白得透明的脸颊上泛着晶莹的光。
血水早已顺着她的膝盖汇进碎瓷堆里,将杏子黄的裙裾几乎染成了银朱色。
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有无尽的麻木和冷意,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抖什么?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怎么去做杀人的剑!”一记冷鞭啪地抽在她的后背上。
谢休宁忍着剧痛直起腰板,重新在梅花桩上站稳,双手高举着比她重两倍的横木,任由大雨砸落在她身上。
她不能放弃,更不能倒下,父兄的仇还等着她报呢!
她必须把自己训练成主上最厉害的剑,只有这样主上才会替她报仇……
谢休宁眼前一阵恍惚,似乎一会儿是玉堂院,一会儿是不留行的训练场。
啪!
直到后背被板子重重一拍——
“跪直了!”
婆子的呵斥将她拉回现实。
她被迫挺直身体,然而这个动作让膝盖里的瓷片再次移位。
新的剧痛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这时,一道人影罩住了她,光凭那半幅花孔雀绿的袍角,和方才一颠一跛的步伐,她就已经猜出来者何人。
浸淫着脂粉香的冷腻气息侵袭过来,褚贺弯下腰,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凄惨,啧道:“好好的美人儿,折磨成这样,真是……暴殄天物啊。”
话,比他这个人,更让人反胃!
谢休宁懒得理他。
褚贺自从上次闯进栖云斋伤了腿,就一直躺在床上,最近才能下地走路,是以不能久站。他只能将身子的重量压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然后佝偻下身体好让自己离谢休宁更近一些。
他伸手狠狠掐住谢休宁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像品鉴玩物似的打量她。
一个冒名顶替的庶女而已,一旦被国公府赶出去,那就是无依无靠的弃妇。
但他不介意将她收进房里或养在外头,如此软玉温香,总不能让她白白流落街头。
褚贺刚要再开口,忽然发现脖根一阵刺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抵着他的大动脉。
垂眸一看,竟是眼前这个女人血淋淋的右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支薄利的金簪。
他甚至未曾发现她是何时出的手。
“将你的脏手拿开!不然我割了你的喉咙。”谢休宁咬着牙冷冷挤出一句。
感受到金簪透出的冰冷杀意,褚贺立马松开手,整个人定在那里不敢乱动。
“滚!”谢休宁低吼。
褚贺连忙站起身,因着腿上旧伤未愈,导致他站立不住,跌跌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一时又惊又羞又恼,远远指着谢休宁道:“别给你脸不要脸!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给你求情,哼!”
周围的下人看着他,眼神揶揄窃笑,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褚贺顿觉脸面无光,甩袖走了。
啪嗒,金簪无力地坠落在青砖上。
方才为了钳制住褚贺,她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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