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没有来的人
远山稍微褪去几分翠色，梧桐叶落满玉阶，山门一如既往的冷清。
临行这日，李湛水早与姒千秋在山门青石板候着，秋风裹挟着凉意灌得微寒。
姒千秋等得不耐烦，把袍子一撩坐在青石板上。
“他们不来也行，干脆我们两个出发吧。”
“再等等……不用等了，他们来了。”
脚步声传来，来的却不是谢观，来的人是顾青阳。
顾青阳还是那青布道袍的打扮，身姿挺拔出尘，只是双目垂敛，慢步从山道尽头走来。
望舒跟在后面，雪白的衣衫清雅绝俗，行走的仪态飘然出逸。
两人站定，齐齐看向姒千秋。
姒千秋被两道目光同时盯着，也不慌，慢悠悠地从青石板上站起来。
姒千秋眼皮都没抬，不在意地目光越过顾青阳，直直朝望舒落去，横眉，“谢观没来？”
望舒散淡地用腹语解释：“他要闭关冲击金丹。”
“了解。”姒千秋沉默片刻，微微颌首。
谢观卡在半步金丹境界许久，突破瓶颈的关键时期若偶有灵光一闪，实属难得之机。
他闭关冲击，姒千秋也能理解。
姒千秋睨了顾青阳一眼，“那他是怎么回事？”
“替补。”望舒淡淡答道，落字如泉，仿佛理应如此。
顾青阳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如人一样不卑不亢，“谢师弟闭关前托我代为照看，我便来了。”
李湛水瞧着十分诧异，她见过顾青阳几面，初次见面是在她入门时，顾青阳负责接待，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像一汪平静的活水。
第二次那面，那次约架，知道顾青阳还是个丹修，使出一柄诡道异刃的短匕，配上他游动如蛇的出招与杨淀相争，看起来无比诡异，似乎这汪活水底下藏着暗流。
李湛水与这人不熟，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意。谢观没来，换他顶上似乎也说得通。
可姒千秋明显并不这样认为，审视里莫名有一丝掩饰的挑剔。
难不成嫌弃顾青阳不够美貌？李湛水忽然想到这种可能。
随即又否决了，顾青阳虽不及谢观美貌，也称得上是个美男子。
联想起入门那日，隐约记得姒千秋说顾青阳他不是个好人。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能让姒千秋说出这种话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人坏人的事。
那姒千秋和顾青阳之间，八成是旧识，而且是不太愉快的旧识。
姒千秋那么看脸识人，她对好看的人自有几分优待。
看着顾青阳的脸，姒千秋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不免怀疑两人是否有什么恩怨情仇。
李湛水心里胡乱的猜，不免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姒千秋对他始乱终弃？
见一个撩一个，撩完不负责，这种事情她完全做得出来，说不定就是被姒千秋伤害过的。
李湛水扫了好几眼姒千秋，姒千秋察觉到她的眼神，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横竖和自己无关。
顾青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望舒在一旁神色冷淡，只是目光掠过李湛水身上时，暗含威迫之意。
这位正一峰首席还记得夺剑之仇。路上少不了要一起打交道，李湛水不打算示弱，也不打算主动挑衅，侧脸不再与她对视。
姒千秋摆摆手招来辇驾，并不想多言：“都上吧。”
这时，从众人后背的山道上窸窸窣窣又绕出一个红色人影来。
同样是红衣，姒千秋穿出来红衣似火，仿佛能灼尽世间一切污秽。
此人的红衣像浸过温水的蜜蜡，红得软润不灼眼，如同裹着一股水光的山楂红。
杨淀环了一周向众人点头微笑，微微颌首，跟着她们亦步亦趋上了辇驾。
这时轮到望舒发问了。
望舒蹙眉询问：“为什么也跟着去？”
杨淀径直入席，神情漠不关心，他慢慢抚平衣袖，一派漠然，似乎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不在乎去哪，姒千秋喊他去哪，他就去哪。
“人多力量大。”姒千秋很得意说出她从陈太妙那学来的话，听上去有那么几分哲理。
姒千秋这个人是不信这句话的，她有自信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顺利完成任务。
她一贯作风就是这样独来独往，自然不会告诉望舒，让她们这群人来是为了保护李湛水。
要是她还要分心照顾师妹，反而束手束脚，就不太方便了。
望舒眉头紧锁，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沉默地闭目小憩。
秋风卷起落叶，五人各怀心思，辇驾缓缓升空往山下飞去。
李湛水坐在姒千秋身边，觉得一起组队的人选出乎意料。
姒千秋和顾青阳之间显然有过节，望舒对她还有敌意，杨淀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趟淄青之行，怕是不会太平。
山门越来越小，云海在脚下翻涌。
李湛水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热意，手肘被姒千秋重重撞了一下。
递来的是一本剑法。
《断玉剑法》
不是说任务报酬么？还没出发就发报酬，李湛水一惊。
“你先练着。”姒千秋飞扬一笑，见她迟疑又道，“难道你怕完不成么？相信我。”
她听完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大师姐提前把剑法给她，不只是信任她能完成任务，是担心她在路上出事，多一份本事，多一分自保之力。
李湛水诺了一声，接过剑法。
姒千秋将其他人的报酬也一起发了，看上去她做这种事轻车熟路，不是一次两次了。
杨淀毫不在意地接下了，顾青阳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收入衣袖。
望舒倒是非常诧异，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摇摇头，既没说不受，也没说受。
李湛水安心下来，忽然想到要是谢观在此必然不肯，定要说坏了规矩之类的话。
还好他没来。
一路上风雨兼程，淄青距离有些远，且驻扎着王师，少不了打探。
顾青阳来了还是有用的，至少不用等李湛水吃饭了，他炼了不少辟谷丹一股脑全进了李湛水的肚子，因此赶路的速度丝毫没有耽搁。
李湛水吃了三天，终于忍不住发问：“顾师兄，这辟谷丹是什么味道的？”
顾青阳温和地回答：“没什么味道。”
“那为什么有三种不同的口感？”
顾青阳有些无奈，“已经很久没用过辟谷丹了，都是陈丹。”
感情自己吃得是变质的丹药！？李湛水慌了神，还好杨淀是药修，替她看过了，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放的太久了，沾染了一些其他丹药的气味。
吃人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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