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08

周日，夜幕降临。

罗雁筋疲力尽地提着一大袋小樱桃回到屋子。

她今日逛了一天，本来是打算去租房子的，可那些房东不知道怎么地，听到她报了名字，几乎都是立刻反口说“记错了已经租出去了”，也有的更直接，说“不租了”。

剩余能租给她的，几乎都要求一年起租并且要压三个月的押金。每个月的租金都在一千二或者一千五以上。

之前那种八百一个月的月租房她是完全碰不着的。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啊……罗雁深深叹了一口气。

韩清给的五万块，还了钱后，她又在淘淘上买了摆摊用的东西花了五千多块，手上现在可用的就剩下七千不到了。她还要买摆摊的食材和日常开销，一千多块的房租，一年一次□□齐再加上押金，她是真没办法拿出来的。

至于摆摊的吃食，她今日已经到处去逛了一遍，知道自己若是只拿胡饼出来，大约是吸引不了未来世界的这些人的目光的，毕竟这个世界有蛋糕这个东西。

她咽了一口口水，回想起白日里吃的那个黑森林小蛋糕。

深褐色的巧克力碎屑蓬松洒在上面，下面是金黄的蛋糕与雪白的奶油交叠，顶端却用了一颗深红色的樱桃点缀。入口绵密，甜而不腻，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好吃得让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许是她表情过于夸张，店员还笑着给她推荐了萨赫蛋糕和巴斯克蛋糕，只是她怕串了味道，忍痛拒绝，应下了明日再去。

但有了蛋糕的美味在前，她再想摆摊便不能随意地用胡饼、蒸饼那些吃食了。

毕竟，胡饼太过于单调，如金齑玉脍那般的吃食又太过隆重，不适合她的小摊。那能拿得出手的，大约就是宴上的那些小点了。

罗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樱桃毕罗。

毕罗是西域传入，很快，在长安城中成了上至贵人下至百姓的心头好，风靡许久。

做法由蒸到烤，甚至还有炸。更别说那食材了，都折腾出花来了。

夏日的樱桃，秋日的蟹黄，冬日吃食渐少，还用了羊肉，五花八门，每一种食材都能作为毕罗的馅料。

其中，最好看的，当属樱桃毕罗。半月形状的白色饼皮如花瓣一般包裹着鲜红樱桃，犹如落入雪中的点点红梅。

想当初，她在宫里潜心研制，将本是条状的毕罗饼皮，巧手捏成花瓣形状，清蒸出锅后，可是惊艳了整个尚食局的人。

现在再回想起来，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有多激动。

说干就干。

罗雁抛却那外出寻房的烦恼，起身清洗樱桃，对半切开去核，在灯下细细观察樱桃的果肉。

她今日在市场买的是灞桥樱桃，如玛瑙般色泽艳丽，切开的瞬间汁水溢出，一部分在果肉之间流淌，在白色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芒。

都是好果子。

将确认没有问题的果肉放入石臼中，加入白糖捣烂后放入小锅中开始加热。待小锅热气足够开始“咕咚”冒着红色泡泡的时候，她关上火继续搅拌。

灞桥樱桃她吃了几颗，本身是甜中带酸的，若是加热过度，这股酸味便会变质，得掌着点火候才行。

樱桃肉很快调制完成，接下来是花瓣饼皮。

加水，揉面，捏团，指尖食指拇指错开，一推一转，面皮如同水面涟漪一般层层荡开。收拢五指后，便如同一朵白色的牡丹花在手中握着。只是花蕊部分尚还空着。

她将樱桃肉舀入饼皮中间，虎口收紧，饼皮将樱桃肉裹得严严实实，只余收口处透出红色，一个樱桃毕罗便做好了。

白色饼皮在她的有意控制下，沾了少许红色樱桃肉汁液，汁液向下渗透，由深及浅。似捏出了的真正的花瓣，瓣尖红，瓣肉粉。

一个晚上，两斤的樱桃，她只做出了三十个樱桃毕罗。

这也太少了。

她托着腮看着眼前这三十个毕罗，第一次为数量而苦恼。以前馅料无需她调，饼皮不用她捏，她一个晚上就能做上一百来个。如今只剩她一人完成这道樱桃毕罗了，一个晚上三个时辰她竟然只做出来三十个。

太少了。

一个就是定价二十元，也就六百块钱。

罗雁苦恼地皱着小脸，回去睡觉了。明日她五点多还要起来蒸毕罗，赶早七点前得到摆摊的地方。

她挑选的摆摊点还是老街，就是上次被城管撵的那儿。她也没办法，走了几个地方，不是太远便是需要证件，她哪有什么证呀。

翌日，老街熙熙攘攘，各色小摊再次填满路边。

罗雁悄悄抬手打了个哈欠，站在摊子后，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此时才早上七点，她来得早，占了一个小位子，离街口还有点距离，不算好位置，但也是一个能被看见的小摊子了。

她将蒸制好的樱桃毕罗摆放在透明的亚克力面板后，让路过的人，只要能看到她的摊子，一眼就能看到她卖的东西。

但半天了，行走匆匆的行人还是习惯他们的豆浆油条包子，竟然是一个也没来询问过。

真是没眼光，这么好看的好吃的竟然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吗？罗雁心中止不住地泛起嘀咕，她还记得在大唐时候，每次爷爷做出点新鲜花样的点心，铺前好奇询问的路人可多了去了，什么时候如此门可罗雀过了。

终究还是时代不一样了。上网冲浪的罗雁晓得了不少新词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代的人，好奇心似乎弱了不少。

不过她不急，这也没打算早上就能卖出去。她不过是想着占个位子，下午摊子还会在这。

下午四点，罗雁从家里提着毕罗过来，继续摆上。

这下终于有人过来询问了。

“这是什么？多少钱一个？”男人看着一个个如花娇艳的樱桃毕罗，“这么红，没加色素吧？”

“樱桃毕罗，很好吃的唐朝小吃，一个十五块钱。”罗雁缩回那个“二十元一个”的定价，“是用灞桥樱桃做的，纯天然好吃的，大哥要不要来一个试试？”

大哥、大姐也是她新学的网络称谓。男的喊哥，女的喊姐，年龄再大点的，便加个“大”字。

眼前这男人头发灰白戴着副眼镜，喊大哥总是没错的。

果然，男人一听这称谓乐了，“给我来……”

“你在这干什么？”一个头发银灰的老奶奶从背后伸手过来揪住他的耳朵，“调戏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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