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再重逢
“百年前那场大战,本该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橹,因果倒悬阵一旦彻底启动,阴阳颠倒,时空逆乱,妖魔将从每一个裂缝中涌出,恶鬼会从每一层地狱里挣脱,天河倒灌人间,星辰坠落大地,六界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死伤无数,哀鸿遍野。
可在最后一刻,清元仙子以身祭阵。
她将自己填入了那座由万年执念铸成的阵法之中,裂魂刃刺穿她胸膛的那一刻,因果倒悬阵的血光骤然凝滞,从中心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崩塌,被逆转的空间开始归位,被扭曲的时间开始回流。
东海倒灌的洪水退回海中,被巨浪吞噬的村落重新露出水面,天河的倾泻止住了,星辰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太阳与月亮各自归位,昼夜不再颠倒。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妖魔,被一股巨力拽了回去,消失在尚未闭合的裂隙之中,那些逃出地府的恶鬼,重新回到地府,被妖魔屠戮的人间百姓从血泊中醒来,身上的伤口消失,仿佛适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时间飞速回流,一刻不停,最终节点,刚好停在敖孪启动因果倒悬阵的前一刻。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妖魔没有入侵,天兵没有战死,人间的炊烟依旧袅袅,村口的孩子仍在在嬉闹。
那些本该死去的,活了过来,本该破碎的,完好如初。”
江欲雪听完这个跨越前世今生的漫长故事,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的槐树下只剩下她和那个方才在路边偶遇的姑娘。
她托着腮,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霞,如在思考,又似惆怅:“所以,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真正死去的,除了那条执念深重的恶龙,就只有那个神女?”
身旁的女子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道:“为苍生而死,不是很伟大吗?”
江欲雪想了又想,摇摇头。她只是个村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她娘说过,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神女伟岸,”她诚心诚意地说:“能抛下孩子和丈夫,为了苍生,慷慨赴死。如果换作是我,可做不到这么决绝。”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没出息,讪讪地笑了。
身旁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眼底微微闪动。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江欲雪!你家牛都自己走回家了,你还在这儿偷懒!你娘拿藤条来寻你了,还不快跑!”
江欲雪一骨碌爬起来,果然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藤条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赶,她吓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地跟身旁的姑娘道别:“那个,你故事讲的真好,我听的入迷,都忘了时辰,得先走了,改日再聊!”
说完,提起裙摆,慌慌忙忙地跑了。
那姑娘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缓缓站起身,她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很久没有动弹。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红孩儿走到她身边,抱着手臂,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姑娘早跑没影了,只剩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傍晚的风中沙沙作响。
“明融。”
“师兄。”
“第几世了?”他问。
“第五世。”明融的声音很轻。
红孩儿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第五世了,三太子还没能和她再续前缘?”
明融没有回答。
红孩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感慨,抱臂倚在旁边的树干上,道:“原来这世上,也有他哪吒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明融没有说话。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被送到南海后不久,便开始跟着师父一同修习,需要静心修炼,不能被打扰,便要闭关了,这一闭关,就是五年,经过这五年的修习,她已经颇有心得,她刚出关就兴冲冲地向师父告假,要回天庭去。
她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九重天的云海翻涌如金色的波浪,她跑进乾坤殿,喊着“娘亲”,可殿里只有爹爹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莲花床榻边,手里握着一柄幽蓝的匕首,望着虚空,一动不动。她喊了好几声,他才慢慢转过头来,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荡荡的。
后来露冥姑姑告诉她,娘亲羽化了。
就在她闭关的第二日。
得知消息后的,她哭了很久,哭了睡,醒了又哭。可她爹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张莲花床榻边,握着那柄匕首,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直到后来阎王重新整理阴阳簿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阴阳簿上凭空多出来一个名字,在转世投胎的行列中,可这个孤魂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像是从六界之外凭空出现的,不受六界任何规律的管束。
阎王拿不定主意,急忙上报天庭,玉皇召众仙商议,经过一番推演掐算,众人虽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有了数,皆是心照不宣,直到玉皇派太白金星去乾坤殿叫来了哪吒。
这一缕不受六界约束的孤魂,命数自然也非既定。
那抹孤魂的第一世,明融曾按捺不住,偷偷下凡,在蜀地的村口找到了那个正在溪边浣衣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眉眼清清淡淡,身形瘦瘦小小的,和她记忆中的娘亲有五六分相似,却又全然不同。她站在溪边看了很久,看着那小姑娘把衣裳拧干,放进竹篮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往回走,明融最终没忍住,她追上去,站在那小姑娘面前,喊了一声“娘亲”。那小姑娘抬起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姑娘,愣了很久。她不认识她,也不记得她,她只是被吓坏了,落荒而逃,回家后就生了重病了,高烧烧了好几天,没过几个月,就去了。
那次后,哪吒狠狠训斥了她,那是第一次对明融发这么大的火。就连师兄都告诉她,作为神仙,不能轻易介入凡人的命数,自此后她铭记在心,便是再想见,也只敢偷偷的瞧上一眼。
第二世,那抹孤魂托生在一户大户人家,娘亲是正房大夫人,肚子里怀着嫡出的孩子,府里的姨娘们生怕这个孩子生下来抢了荣宠,在她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设计着让大夫人一碗落胎药喝下,还未出生便断送了性命。哪吒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南海处理一桩妖乱,他手里的火尖枪差点没握住。
又要从头再等一世。
第三世,哪吒在清元转世投胎之前,就派了土地和当地的地仙暗中守着,从她出生,到她会走路,到她扎着两个小揪揪满院子跑,每一日,每一刻,都有人在护着,她终于平平安安长到了及笄。
哪吒开始筹谋,他想了很久,要怎么出现在她面前才不显得突兀。他甚至去请教了月老,他主凡间姻缘,应该知道凡间的姑娘最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月老摸着胡子想了半天,说:面如冠玉?或者腰缠万贯?如果两者皆备,那就再好不过。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登场,她凡间的爹娘已经先一步替她做了主。隔壁官老爷家的小儿子病得快死了,要娶个新娘子冲喜,她家穷,官老爷家给的聘礼又多,她爹娘盘算着这么大笔聘礼,该够让家里小儿子娶个媳妇儿了,便应了官老爷家的婚事。
出嫁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哭了一路,哪吒站在送亲的队伍里,眼睁睁看着花轿从他面前过去,看着那顶红轿子摇摇晃晃地抬进官家的门槛。
他没有拦,也不能拦。他不能干涉她的命数,明融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喜宴上,那小儿子看见掀了盖头的新娘子生得貌美如花,兴奋的一口气没上来,腿一登,身子僵直的往地上一倒,当场没了气儿。婆家悲愤异常,认识她是不祥之人,刚进门就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便将她退回本家。可她却在回去的第二天,也魂归天外,反正聘礼已经到手,也没让退,她爹娘便将她的尸骨草草收敛,埋在荒郊,便再没来探视过。
哪吒站在她的坟前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第四世,哪吒到察觉不对了。每一世的她都年纪轻轻就殒命,每一世都活不过及笄,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他去求见太上老君,老君正在炼丹,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却为他解了疑惑:“羽化之后,仍因执念而聚灵,强行留在世间,是天道予她的生路,但此生路有违天地道法,自然为六界所不容。”
“所以她每一世早夭,每一世受苦,每一世都不得善终,等她积满了善缘,重新入轮回时,这一切就解了。”
从那以后,除了天庭指派的公务,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到下界做善事,斩妖除魔,扶危济困,修桥铺路,赈灾救荒,为她积善缘。
这一世的她,身体还是很弱,风吹一吹就要病一场,可总算勉强活过了及笄,眼看又到了她出嫁的年纪,哪吒开始坐不住了。他的善行不能断,还要他亲自去做,可他实在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她又嫁给别人,他想了很多天,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去找露冥。
如今的露冥由玉帝王母任命,顶上了清元的位置,执掌情劫司。哪吒找到他说,要斩断自己的影子交给她。
露冥愣住了:“影子?”
“嗯,”他解释:“你把我的影子也投进轮回。”
如此一来,也不算干涉她的命数。
露冥答应了。
他的影子化作了一名员外家的小公子,在她及笄之后,他明媒正娶把她迎进了门,她虽然依旧身体不好,可这一世,他们过得很幸福,安稳又平凡。
这一世,她活到了三十四岁,在最后的时光,她已经病入膏肓,被病痛折磨的脸颊凹陷,临走前,他握着她的手,她笑着说,这辈子有他真好,他亦承诺,下辈子还来找她。
转眼便是第五世。
在这一世的她转世前,哪吒终于为她攒够了善缘,助她重新入了轮回。
她转世在一个农户家,名字叫江欲雪,打小生得白白胖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嗓门大,力气也大,五岁就能帮她娘提水,十岁就能赶着牛下地,她不怕天黑,不怕村头的野狗,就是有些怕她娘手里的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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