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寅时初。
天将亮未亮，东边那线青还没出来。院里的石桌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檐角那只瓦当上挂着半颗露，垂了又垂，将落未落。
静室里，定灵盘压在屋中央，十二道定纹亮着一层浅浅的青。陈文英照旧面东，盘膝坐定，两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眼睛半阖，她在等那一缕青气。
青气来了。
往常它是怯生生的，要她张开周身穴位去“接”。这一回不用接。它自己就往里走，顺着经脉，从腕上入内关，沿臂而上，过肩井不作停留，直入肝经；绕脾的时候也不滞，像一条认得路的鱼，在旧河道里游得又急又顺。
陈文英心里一动：不等了。
她没有像冲关时那样拿灵气去撞。撞是外面的力。她在《青木剑式》第一式上学过一样东西——抽芽。根在土里，芽在缝里，不急破，先蓄三息。芽不是从外面顶开土的，是从里面长出来，把土撑开的。
她把那缕青气往下引，引到丹田那一层壁障底下，停住。
壁障她摸得熟。练气四层的后半段，她每天收功前都用神识去碰一碰，像拿指节去敲一扇关着的门。那门上有回音，闷闷的，问一句答半句，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听得见，摸不着。半年来它从没让过一寸。
一息。
二息。
三息。
青气在底下蓄着，不往上蹿，只慢慢积厚。像水在低处聚，聚到与岸齐平，再多一滴都不往外溢——它在等。
第四息，她没有推，只是让青气自己往上长。
壁障没有裂，也没有响。它像一层薄冰，被底下的水一点点顶起来，顶成一个弧；弧顶薄到透光，光是从她丹田那一团青碧里透上来的，把整个弧面映成青玉的色。弧越顶越高，薄得几乎看不见了，中间那一处亮得像要化开——
“噗”。
开了。
不是破，是开。像一朵花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自己把花瓣张开。没有碎屑，没有裂口，没有余震。那一层东西只是从中间舒展开，向四面退去，退到丹田四壁上，成了一层薄薄的、还带着水气的膜。
灵气灌进去。
丹田里那团青碧猛地涨了一圈，涨得她小腹一热。后背一层细汗瞬间冒出来，从脊梁骨中间往下淌，浸进衣里，凉了之后又有点痒。经脉里的青气跑得比从前快，从前三十六息跑完一圈，如今是三十息跑完一整圈。
她压住。
这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胀劲上来，人忍不住要跟着它跑，一跑就贪，一贪就收不住。她照着往常的法子，一圈一圈数，数到九周天，慢慢把青气往丹田里按，按到那股涨劲落回去，青气沉在丹田底部，像水归了池，才敢收功。
练气五层。
她睁开眼，先没动。
腿是麻的，从膝到脚一片木，像不是自己的。她把手放下来，掌心在膝上按了按，等那阵麻过去，才把神识沉下去，把三府一一看过。
主丹田青碧饱满，那一团气从红枣大小长成了鸽卵大小，颜色沉了下去，不浮，边上有一圈极淡的晕。气海涨了，比从前多出小半寸，一呼一吸之间，那里的气自己鼓一下、收一下，不用她管。壁障没了。原来那层壁障的位置，如今是一层新的、还软着的天花板，神识碰上去会陷一点，像新结的冰。
左胁水府幽蓝，跟着颤了一下，像被主府的动静惊醒，隔膜微微晃，晃完又稳住。她多看了两眼，确定那道隔膜上没起细纹，才把神移开。
右胁金府安静。淡金的气团沉着，一坨，不散，不游。青气刚才涨得那样凶，它一点没冲撞过去。两府之间还隔着重重屏障，一层没破。
她这才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吐到胸里空了一块，才吸回来。胸里那块压了半年的东西，就在这口气里跟着出去了。
门外有动静。是赤焰用尾巴尖敲在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
陈文英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
天亮了。东边一线青，淡得像水洗过，赤焰盘在门槛外，赤金的鳞上沾着一层露，见她出来，头抬起来，竖瞳里映着那线青光，慢慢地缩成一条竖线，又松开。
“练气五层了。”她说。
赤焰吐了吐信子，把身子让开半步。
陈文英跨出门槛，站在院里，在心里算了一笔。从练气二层到到五层，用了半年。半年三个小境界，一个境界两个月。五层到六层只有一层，就算慢些，应该也能赶在腊月底前摸到六层。四个多月，一个境界。时间足够，还有余量。
这半年来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了地。她站在院里，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袖口往上挽了挽，挽到肘上，去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很凉，她把脸埋进去，浸了一会儿，抬起头，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襟口，把前襟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站在井边，看着井里那一小方天，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抽出些时间，处理修行以外的事了。
——
首先是筑基丹。
辰时，去霜圃上值。九月的值日表已经贴出来了，用一张糙纸写着，陈文英站在廊下，照着值日表把九月里不上值的日子，一天一天圈出来。
圈完，她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几个圈。
九月初二到初四，三天。九月十四到十六，三天。九月廿六到廿八，三天。
三个三天，刚好够她炼三炉筑基丹。加上八月剩下的连续三天不当值的日子，一共可以炼四炉。
其他一天、两天的，用来炼炎元丹和聚灵丹。
她还欠秦漪和沈砚一人一粒筑基丹。这两人如今都练气九层，说不定正在筹备筑基的事，只不过见她忙着修炼，不好意思开口催她。
其次是造化宝盆。
午时，回到小院。日头正高，院里那半亩地的土晒得发白，陈文英照料完火云芝，便径直去了静室。
自从拿到《长生经》和《水元经》，她一门心思散功重修。重修后又忙着提升修为，对于造化宝盆的产出，只要不是用于提升修为的，她验完之后便统统收进储物袋，生怕多看两眼，又忍不住研究起来，耽误修行。
如今时间宽裕，可以拿出来看看了。
她把储物袋解下来，摊在膝上，手伸进去，一件一件往外取。
从去年十一月初一《水元经》后，到今年二月初一出关，总共从盆里取出八件物品；搬到丹峰小院后，又取出十九件。一共二十七件，其中：
法器三件：
第一件，沉水匕，水属性极品攻击法器。三寸长，刃口上像蒙着一层水膜，出鞘无声，看不见锋，削铁如泥。
第二件，缚灵索，极品辅助法器。一丈长，外观看上去跟普通麻绳一样，摸上去也糙，只有搓开绳股才看得见里面那根银丝。输入灵气后，可随心意改变粗细长短。缠上人，人体内的灵气凝滞不转；缠上法器，法器失灵。她拿自己的剑试过，缚灵索一缠，剑身“嗡”的挣扎不休，挣了十几息，到底没能挣脱，那股嗡声弱下去，像人被掐住了喉咙。
第三件，青梧簪，极品辅助法器。三寸长的木簪，颜色是旧木的黄，簪头雕着一片梧叶，雕得不精，叶脉只刻了三道。静坐时插在发间，可以帮助修士收敛心神，凝神聚气，拦截杂念。因为没有什么复杂的用法，又可以帮助修炼，陈文英拿到手后直接用了起来。
符箓四张：
癸水盾符。水属性一阶极品符箓，内存玄阶中品癸水盾术。凝水成盾，可抵三次练气大圆满以下攻击。符纸是青的，朱砂画的水纹一道压着一道，压到第九道，纸面微微鼓起，像底下有水要出来。
引雷符。雷属性一阶极品符箓，内存黄阶上品引雷术。顾名思义，此符可以引雷，但有个短处，只能在阴雨天使用，晴日里使用引不下来雷，威力减一半。符纸边上有一圈焦痕，像被火燎过，可能是制符时留下的。
藏息符。激活后贴在身上可藏匿自身气息三刻，哪怕金丹真人或者元婴真君都发现不了，神识扫过，只当是草木。符纸是灰的，纸面有细密的纹，像树皮的裂，看着不起眼。
缚身符。一阶极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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