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终南所说,殷止确实是去买东西了,不过他刚买完,便发现褚颜不见了——
在外边儿不比在家中,褚颜随意在半空飘来飘去的话过于招摇,若是被其他净妖师瞧见,难免不会动歪心思,殷止便让她待在香囊里,等周围没闲杂人等时,才叫她出来。
可就买糖葫芦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褚颜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殷止面上隐有担忧,脚步也逐渐加快。
又走过一条街,路边一棵大树下,五六个小孩子正围在一起看木偶戏。
一个三尺来长的匣子中,手艺人在后面用线提着三个木偶,在匣子里移动跳跃,个个惟妙惟肖,十分生动喜人,不过其中最为逼真的还是那个穿着鲜艳红色衣裙的小人儿。
殷止:“……”
褚颜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站在匣子里,跟着那些木偶跳来跳去,裙摆像旋开的石榴花,看得那些小孩子个个嘴巴都合不拢,鼻涕直流。
刚好这时一场戏表演完了,木偶停止了动作,那些孩子还不尽兴,纷纷抚掌道:“再跳一个,再跳一个!”
那手艺人也不知到底看没看到他匣子里混进了一个“真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道:“好好好,再来一场。”
说着绕到前面来,想换其他的木偶,结果却猝不及防地跟匣子里的褚颜大眼对小眼了。
手艺人一惊,这……这是什么人偶?脚下没有木桩子,身上也没缠线,居然也能动?
他方才还以为这些小孩儿是被他精湛的表演手艺给吸引的,没曾想竟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偶。
下一瞬,手艺人的眼睛却瞪大了,失声道:“这人偶怎地还会眨眼睛?”
他正想伸手去摸那“人偶”,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殷止将匣子中的褚颜单手抱了起来,对手艺人道:“抱歉,打扰你做生意了。”说着掏出一小块儿碎银子递给他。
手艺人费了老大劲儿,才勉强将掉到地上的下巴合拢,他惊疑的目光在对方脸上转来转去,忽而道:“这种能自己动的人偶我真是见所未见,年轻人,我可否买下她?我出十两……不,二十两银子!”
他常年跑江湖,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不过这种能飞能跳、还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偶那是真稀罕,想必是某种神奇的术法在驱使她。
殷止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是我的,千金也不卖。”
言罢,他将那块碎银放在木匣子上,也不管手艺人收不收,抱着褚颜就快步离开了。
等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殷止才将褚颜放开。
他左手还拿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山楂颗颗饱满浑圆,上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油亮糖衣,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股甜蜜诱人的香气。
褚颜下意识就要去够那串糖葫芦,却被殷止给避开了。
“叮嘱了不可四处乱跑,”他眸光锐利,直直地凝视着褚颜的眼睛,“不听话。”
褚颜这会儿心里却只有糖葫芦,她从另一侧绕了过去,又要继续拿。
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都被殷止毫不留情地躲开,没让她碰到糖葫芦一分半点儿。
褚颜怏怏地盯着殷止,攒起眉头,明显生气了。
“若是普通人还好,万一遇上净妖师,将你当妖……”殷止顿了顿,又突然忆起她本就是妖,只得又改了口道,“将你当邪祟捉去怎么办?”
虽说褚颜如今的面容是少女模样,但身形还不如普通人类的婴孩高,他总会下意识地将这样的褚颜当成小孩子看,嘱告时也难免带上一丝安哄的意味。
何况她还满脑子只想要吃的,对什么东西都抱着好奇心,看着就像是只须一根糖葫芦就能骗走的样子。
而小孩子……是不能过于娇惯的。
褚颜扯了扯殷止的袖子,可对方只是不动声色地垂眸看着她,既不推开她,也不抱她。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僵持了好半晌。
褚颜后知后觉,似乎……是她做错了。
“师兄!”
纳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他站在巷子口,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下一刻,殷止便朝着外面走去,束在腰后的墨色长发拂过了褚颜的手背,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褚颜怔了怔,忙跟上去。
灯笼在风中摇曳,纳明腰间瓷瓶上挂着的红缨在灯笼光的照射下碎成了点点虹影,荡得正欢,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殷止塞了一根糖葫芦进手里。
纳明满脸狐疑:“师兄?”
褚颜也极快地从他旁边飞了过去,她伸手抓住了殷止的腰带和几缕发尾,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
她张了张嘴,然而越着急便越发不出声音,慌忙之下,她顶着舌尖,两腮鼓起,吹了一下。
不过这次不再是虚虚的气音,而是一声短促的“咻”——
她吹了个口哨。
纳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殷止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他眼底映着两盏灯花,为他无情无觉眸子添了些温度,他抿了抿唇,但神色明显变得更沉了。
哪里学来的恶习?
纳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说不妙,果不其然,褚颜朝着他指了指。
纳明一脸心虚地摊开手:“师兄,我只是想教妖主吹小曲儿,不是想……”
不是想让她学来调戏你的——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殷止就已经走了。
褚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面色有些落寞。
纳明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试探道:“妖主,你和师兄吵架了么?”
褚颜恹恹地斜了糖葫芦一眼,完全没了食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纳明闻言便不客气地将糖葫芦往嘴里塞去,咬了一颗下来,嚼得咔咔响,外面的糖衣破开后,浓郁的酸味儿便泛上了口腔,他脸都被酸扭曲了。
他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道:“师兄他这人嘴硬心软,不可能真生你气的,别担心。”
纳明吃完糖葫芦,一抹嘴,对褚颜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妖主,你听我的,你先这样……再那样……师兄他绝对立马就消气了。”
褚颜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颔首同意了。
入夜之后,西屏镇上的集市渐渐散去,人声也不再喧闹,众人也都回房歇下了。
天气一冷,连带着人也懒懒散散的不想动弹,菜栏中的草叶上落着一层薄霜,客栈后院里没了人声,只余两匹马立在马厩中,百无聊赖地扫动着尾巴,偶尔发出几道鼾气的声音。
桌上灯如豆,并不显亮,月光穿过窗缝,长长一线照在殷止脸上。
烛火晃动了一下,他翻书的动作骤停,抬起眼皮望向窗外。
褚颜披着夜露,站在了几案上。
她刚从易凝荷房间里出来,看对方试完新衣。对于易凝荷这样并未养在深闺、比起珠宝首饰更喜欢舞刀弄枪的小姑娘来说,一件漂亮的衣裳虽不足以让她高兴上一整日,但快活两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褚颜往前凑了凑,小小的手按在了书页上,阻止了殷止往下翻。
他感觉自己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褚颜这带着委屈的眼神,只好将目光移到别处。
殷止面无表情道:“做什么?”
褚颜歪着头看他,顺着他搭在桌上的手腕一直爬到了他肩膀上坐下。
她眼睛里藏着一点光,不耀眼,却也不摇晃,就这样专注地盯着殷止的侧脸。
屋子里安静极了,殷止看着搭在他胸口前的那片裙摆,头还没偏过去,却感觉有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印在了他脸颊上。
一触即离,就像那次自褚颜指尖飞离的流萤扑扇着两片薄纱似的翅膀,轻轻地擦过了他的皮肤。
褚颜眼睫一颤,她在对方侧颊上啾了一口之后,便退开了。
然后她看着殷止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色,甚是好奇,正想上手摸一下,却被对方握着腰放到了几案上。
殷止强行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佯装冷漠道:“下不为例。”
唔……真的消气了,褚颜暗道,纳明那家伙说的方法还挺管用。
殷止眸光虽然还落在书页上,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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