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苍璐跟前混到内侍监总管一职,苟总管一向会察言观色,且是人精,于是他变得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好在顾渊并不像苍璐那样喜怒无常,他是有杀人的冲动,此时的他也的的确确视人命为草芥,但他还有一丝理智在。

“你忙你的,不用伺候。”顾渊莫名的烦躁。

闻言,苟总管如蒙大赦。他乖顺地站在原地,直到顾渊走远,他才轻轻动了动身子,站直了刚才弯着的腰。

他扶着额头,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他伺候了顾渊这几年,也是亲眼见着初登帝位的少年手握王权走到今日。少年时期的顾渊,壮志勃勃,也确有贤君之德,只是刚才,顾渊看向他们的眼神漠然,和昔年的苍璐一模一样。

苟总管这才惊觉,顾渊是真的变了。

苟总管想起了顾渊和姜姒的那些事,总觉得这一切与两人的关系变化有关。不只是姜姒,苟总管也发现顾渊基本上不在去见月千歌。

猜到了一些事,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苟总管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难得糊涂,难得糊涂。”他唯一应该做的事,就是伺候好这位帝王。

顾渊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宫中逛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春意园外。

上次来到春意园,满是桃花嫣然,如今寒冬,桃树凋零,院中留有萧瑟孤寂。顾渊正要离开,刚一转身,耳畔边响起姜姒的声音——你想看我跳舞吗?

恍然间,一春桃花初绽,满园落红纷飞,明月高悬下,晚风拂青丝,袖引香风,玉手拈花,一舞倾城。

那是凤凰一族的舞。

只给心仪之人所跳的舞。

顾渊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茫然与错愕。

他为什么会看见这支舞?

顾渊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连忙进了春意园,本是萧条的桃花林,此刻花枝怒放,任谁人见了,也会吟一句——满园春/色藏不住。

在一株桃花树下,他看见了醉卧着的姜姒,树上的桃花飞了他一身。许是因为喝了酒,他脸颊酡红,阖上的眼眸,睫毛轻垂,眼角的朱砂痣也染了几分醉意。

见此情此景,顾渊的心中起了一丝安宁。他本想要上前,但眼前的春景如镜中花,近在眼前,却也是遥不可及。

忽然,满园春景碎去,艳艳桃花消散,春意园还是春意园,只不过白雪皑皑,桃树萧条。

姜姒还睡着那株桃花树下,身上的落花不在,白雪飘落在他的睡颜上,沉静的脸上毫无血色,就像着落雪。

也像是死人。

顾渊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他心疼的要上前去,将树下之人抱在怀中。他刚走一步,一道无形的枷锁落下,把他整个人都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好久不见。”戏谑的声音传来,一抹虚晃的影子由远至近,直到在顾渊面前才停下。

是苍璐。

苍璐在笑,他脸上的笑容很残忍,他看着顾渊的眼神里有着愤怒与不甘。

也难怪,毕竟是顾渊亲手将他从皇位上拽下来的。

苍璐也看见了睡卧在桃花树下的姜姒,他眼中的怒恨变成的玩味,眼角余光瞥在顾渊身上时,有着一丝意味深长。他来到姜姒身边,伸手摩挲着那张睡颜。

“你住手!”顾渊怒喝。

苍璐好像没听见似的,手从姜姒的脸颊抚摸至他的眉眼,最后落在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上。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苍璐笑得狎昵,他是想说“你喜欢的人也不过如此”,但姜姒这张脸确实长在他的审美上,“不过如此”这四个字说不出来,苍璐便说道,“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床上的功夫如何?”

亵渎的语气让顾渊震怒,他欲提起灵力,只是这无形的桎梏困住的是他的意识,一时间他也无法冲破。

“生气了?”苍璐似乎很喜欢看见顾渊生气的样子,他将姜姒拉入怀中,手掐着姜姒的脸上,像玩着人偶一样,摆弄着睡着的这个人。

“苍璐!”顾渊目眦欲裂地怒吼道。

“乖侄儿,你这就怒了?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苍璐看向顾渊的眼神十分挑衅,甚至他的指尖绕在了姜姒身上的衣带,只要轻轻一拽,姜姒的上衣就被解开了。

而苍璐也这样做了。

他刚解开姜姒的衣带,四下万籁俱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就连呼吸声与心跳声都听不见了,四周好像被什么压制着,如在陵墓一般,死气沉沉。

苍璐抬眼看去,顾渊并不在原处。这下子苍璐也顾不得狎弄那昏睡的美人,他起身要寻找顾渊的身影。

闻得身后一声轻笑,苍璐立马回头,却在回头的一刹那,一股大力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渊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浑身散发杀气,一双眼睛愈发的黑了,黑的不见底,是无月的黑夜,是无尽的深渊,是最后曙光的熄灭,天地间只存有一片黑色。

“咳咳……”苍璐被顾渊死死扼住喉咙,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涨红着脸,眼睛也因为难以呼吸而凸起,可他还在笑。

笑容扭曲狰狞又恶心。

在看见顾渊完全失去理智的愤怒,苍璐十分开心。

犹记得那年在金銮殿上,顾渊是那样恣意。他眼中有着对权力的占有与渴望,也有着野心勃勃与凌云之志,王气在他身上环绕,他就是天命之子。

而现在的顾渊,哪还有当时的意气风发,他最终只会和自己一样。

苍璐笑得开怀,他被掐的呼吸困难,只得断断续续的说:“你能……杀朕……第一次,也能杀朕……第二次,但是……朕会一直在地狱等着你……”

顾渊手上力气加重,苍璐脸上的表情更加可怖,特别是他还吊着一口气时,他依然在笑,在大笑。

“你逃不……掉的……”苍璐说,“你……和朕……一样,终究……逃不掉……天道的……因果。”

苍璐张着嘴,血从他的嘴里不断流出来,黏腻腥臭。

他还想说什么,最后,他只说两个字——暴君。

这个称呼的出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顾渊陡然清醒过来,随即他耳边响起了一个气若游丝的求饶声。

“陛……陛下……饶……”

命字未说出口,求饶之人的意识涣散,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顾渊这才发现眼前哪有苍璐的身影,就连那株桃花树下也没有姜姒的睡颜,春意园里除了顾渊,就只有被他掐着脖子的一个宫女。

哪怕顾渊清醒后,他手上的力气没有任何收敛。因为他需要一处发泄,嗜血的冲动让他理智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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