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柃站在原地没动,某一个瞬间让人觉得她好像进入了某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或是某一处曾经。

直到顾遂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顾遂看也没看那边一眼,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人,“程柃。”

程柃好像倏尔回过神,眨了下眼看向顾遂,又往下看了看他的手背,拿了起来手覆上去,“这蛇没毒。”

顾遂觉得有一点烫,低头看了眼,发现有金色光线流动在伤口周围,再一抬眼,又看见了她苍白的唇色,“你……”

程柃打断了他的话,“都说了我可以,你又出来干嘛?”

顾遂:“不是因为你在他们面前不好做什么吗。”

“那我也不会被咬。”程柃顿了顿,又说:“就算被咬了,我也不会中毒。”

顾遂莫名笑了下。

程柃抬起眼,“笑什么?”

“没什么。”

顾遂的话刚说完,那几人终于从木屋里走了过来,看见他们这样就停在一米开外,还是阿遥先开的口:“喂,这里还有人呢。”

程柃松开顾遂的手,转头看去,阿遥敏锐地注意到顾遂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他挑了下眉,听到旁边的方寸冷不丁发问:“哎哥,你手上的伤没了?”

顾遂看了眼,“什么伤?”

方寸:“就你在树上的时候被蛇咬的。”

顾遂:“……”

阿遥可不会觉得自己看错,不过也没傻愣愣这会就直接问出来,他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人,发现真是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偏头问:“你杀的?”

“自杀。”程柃说。

叶听哟了一声,“还是电视剧里讲的死士?”

程柃:“……”

阿耀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下,“没有伤口,没有在口中藏毒药……他是怎么死的?”

“这谁知道?”程柃声音有些懒。

旁边的钱行都有些飘飘然了,差点要昏过去。他没想到!蛇群袭击过后这么一具尸体“活生生”地摆在他们面前,居然连方寸都见怪不怪!!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如果是的话,怎么会这么真实?

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会这么魔幻!!

叶听及时揽住了他的肩头,安慰地拍了拍,“没事,这是在梦里呢。”

钱行:“……”

梦你个头!!

……

后来他们一行下到了崖底,程柃他们回到了阿泽家里,阿耀和阿遥则是趁着深夜回了家中,原本方寸在想着他们要怎么跟村里人解释突然多出来一个双胞胎兄弟这件事,结果第二天一起来,就听说阿耀出门游历了,归期不定。

阿泽在家里絮絮叨叨了一早上,说的都是怎么也没亲自和他说一声之类的话。

与此同时,阿耀和阿遥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偏头看向窗外,阿耀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泛黄的书,阿遥看了一眼,撇撇嘴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离开的?一大早就把书放在了门外?”

“早就猜到了吧。”阿耀笑道:“回到崖底之后他们什么都没说,就代表默认了。”

阿遥嘴上不承认,“她哪有这么聪明?”

“我猜她看到我们的第一眼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阿耀将书放到包里,“你不是也看出来她不是什么普通人吗?”

“是啊。”阿遥点头,“能悄无声息地恢复伤口,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哎,你说她会不会跟我一样啊?”

“她比你厉害。”阿耀真诚道。

阿遥:“……”

阿耀又说:“不过在我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从哪里来,都是人。你也是。”

相信在那位顾先生眼里看来也是一样的。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害怕,疏离和惘然,只剩下关心。

阿遥顿了下,撇开视线,“文绉绉,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不过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和我一起出来了?之前不是为了遵从什么父母的遗愿,死都不肯,搞得我还得住山洞。”

阿耀默了默,父母临走前的确希望他永世永代留在双生崖底,在那里延绵子嗣,所以他也听取了,于是小时候没有出的门长大之后也没怎么出过。

不过后来阿遥出现了,他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走出去,可当他迅速习惯了人类生活,学习了许多道理之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他跟他一起走。

阿耀没有答应。

然后阿遥就闹起了脾气,从家里搬到了山洞里面,养了兀鹫,又爱装神弄鬼,时常吓跑一些人,于是后来那里清静多了。之前把他藏在家里没被人知道,后来去了外面阿耀也只好利用岩石视觉偏差构造了一个“传说”,让别人不再涉足。

阿遥甚至闲着无聊挖了个地洞,跟他说如果他跟村里人说不出口的话,或者跟父母交待不了,就跟他从地洞里偷偷溜出去,或者干脆被他打晕拖出去,醒来就是新天地了。

……

他对他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话语没有反驳,只说:“不是突然改变。”

阿遥一愣。

“之前就这么想了。”阿耀耐心解释:“这几年开民宿就是为了攒钱,积蓄够了我们就出来,也不至于再为生活发愁。”

阿遥安静几秒,哼了一声,“这有什么?我力气大还聪明,什么活找不到?”

阿耀笑了笑,“听说外面的老板都喜欢招脾气好的员工。”

“……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我一直这样。”

“对,就是语气温和点,其实话里的意思半点没少。”

“——话说起来,你这名字太不好听了,总觉得有点什么光宗耀祖的意思,要不取过一个吧?”

“想一出是一出……现在还想改名字了?”

“我应该有点取名字的天赋,你让我试试看。”

“怎么不给兀鹫取个名字?还把它们就放在这儿了。”

“不是,它们本来就喜欢在这种地方生活,也不是我的所有物……跟着我们走也不太对吧?而且我走之前都去特意说过了,它们应该听懂了……”

————————

*

下午时分,双生崖底。

程柃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告别了阿泽和奶奶,阿泽将他们送到了出口处,四人在车后座挤了挤,钱行都快压扁了,但也不敢说出一句“程小姐,要不你把你副驾驶座的位置让给我吧?”

这不扯犊子吗?

按照道理来说,男人的副驾驶座,老婆在的时候老婆坐,老婆不在的时候才能朋友坐。

虽然他俩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过根据他敏锐的直觉,这俩绝对不一样!

想了半截,车子还没启动,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一转头,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站在车边,看着顾遂。

而顾遂,神色淡淡然然的,也看不出认不认识,不过倒是跟程柃示意了一眼下车了。

两人走到另一边说话。

顾遂低着头看不出神情,只时不时地点点头,又说几句话,看着不太熟悉,却是十分尊重。

然后那老者突然就涕泗横流,抹了把眼泪又说了句什么,这会口型倒是清楚,“小顾啊,以后好好生活,别再被以前拖累了。”

这口型他也只看出了前半句,还是曲盈下意识小声地默念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捂住了嘴。

前头的程柃懒懒靠在车窗上,压根没偏头看,听见了声音也没回头,乍看不太关心,而且看起来很累,好像回去之后就没再睡着过。

他们没睡着倒是有道理,因为叶听和方寸,连同曲盈一起扯着钱行讲完了大概的来龙去脉,从半夜讲到了清晨,太累了几人倒头就睡,但他由于太过惊讶连睡都没睡着,脑子里全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而程柃的脸色跟他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等顾遂重新上车之后,程柃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他连关车门都小心得很,生怕把这个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的人吵醒。

路开出去一段,叶听眯了一会儿本来说跟他换着开,但顾遂拒绝了,于是几人在后座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来就是把车还了,去机场坐了个最近的飞机,落地苏城的时候钱行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虽然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但确实流浪……不是,走南闯北那么些年,觉得苏城这地儿真不错。

温暖!

尤其跟那什么双生崖底比起来。

顾遂先把程柃送回了家,到了路口程柃就准时醒了过来,解开安全带就直接打开了车门,看她那样子好像是想直接走,可又想起什么顿了顿,转头说了句“好好休息。”

明显就是对着顾遂说的。

至于曲盈就一路被载回了店里。

几人躺上二楼呼呼大睡,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才觉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钱行赶紧收拾好自己下楼开张,一过转角,就看见了坐在玻璃窗边的老板。

低头一看,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揣着手就走了过去,“老板,你这大早上就心情不好了?这满的……”

“……我刚坐下。”顾遂看了眼烟灰缸,“这应该是没收拾干净的。”

这话一出,钱行立刻就立正了,那可不是临走前着急忙慌可能就忽视了这盆烟灰缸,导致在这顽固地留了好几天,他赶紧把烟灰缸拿去冲洗干净,放回了桌上。

又打扫了一圈卫生,再一转头,发现位置上的老板不见了,他在门外拿着手机打电话,旁边一个挺高的盆栽挡着,也看不太清神色,反正他挂掉电话再进来时就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说了句“出去一趟”。

今天外头下了雨,淅淅沥沥的,迷迷糊糊好像一整夜也没停,顾遂就随手拿了把黑伞出门,雨滴啪嗒啪嗒往下落,钱行赶紧收回目光,见差不多了就挂出了“今日营业”的牌子。

原本以为下雨天没什么人出来逛,可没想到前几天休业人就等着重新开张,过了晌午就几人接着几人进了店里。

伞放在外头,人看了看唱片后坐在里面点一杯茶喝,多是年轻人,也没去什么咖啡馆。

钱行寻思着她们就是奔着老板来的,因为一进门就问了句顾老板在吗,说了不在便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在店里坐了下来,或许能等到人。

说实话,就他来的这段时间,他发现老板平常根本不爱多说话,跟她们之间更是只谈论一些唱片录像带之类的事情,可禁不住他那张脸,跟人说上几句话就够了,也不需要他怎么热情。

不过钱行觉得,老板以前可能也不是这么冷淡的。因为他偶尔的时候,比如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比如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时候,比如面对程柃的时候,虽然脸上的笑也是淡的,但笑得跟酒吧里的招牌似的。

一不小心,别人全答应了。

想到这里,钱行猛地晃了晃脑袋,不能在心里猜测老板!他向来很有这种自觉。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了那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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