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晦向来性格散漫,他活得久,见惯了这世间百态,旁人一般入不了他的眼。可眼前这个抱着长剑的少女却着实有趣,她身上没有生者气息,又不似死物,倒像是什么三界之外的东西。
正因如此,他才会去与她搭话。
看着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青年,崔珩瞬间警惕起来。她与谢相言相处多日,又在外闯荡了许久,基本上能能轻松分辨修士、凡人和妖兽的气息,可眼前这人周身气场莫测,单单立在那里便让人遍体生寒。她没有贸然答应,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出多少钱?”
“十万灵石。”温时晦笑了笑:“不过我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能力接下这一单。”
十万!?
富贵险中求,今天这单她是非接不可了。
见青年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等着她表演,崔珩没有犹豫,直接将谢相言教她的那些剑招全部使了出来。她出手干脆,剑招利落,剑刃破空声短促凌厉,倒是让温时晦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她还真有些本事。
“不错。”温时晦看起来很是满意:“倒是比一些刚入门的修士强多了。”
“我需要你扮作我身边的婢女随我赴宴除妖。你未曾修道,探查不出灵力,更容易让妖兽放松警惕,反倒很容易混入席间。”
温时晦上下打量着崔珩:“不过你这衣着倒是有些朴素。”
温时晦见崔珩穿得灰扑扑的,实在是丢他的人,于是便不知从哪拿出一套衣裙和几件首饰让她换上。这衣裙格外华美,是前朝的宫妃规制,可崔珩却看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有些显眼。
夜幕降临,二人进了广陵城中最大的酒楼。宴席设在顶楼,崔珩跟在温时晦身后走入屋内,环视一圈,只见里面已经坐满宾客,他们衣冠楚楚,举止得体,崔珩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妖兽。
温时晦笑意盈盈地拉着她落座,与那些宾客攀谈了几句,随后便自顾自地拿筷子吃了起来,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真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席。崔珩坐在一旁,浑身紧绷,倒是没什么胃口。
“吃啊,再不吃菜都凉了。”温时晦好意提醒道。
“……你倒是吃得下去。”崔珩忍了又忍,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刚进来时崔珩有些紧张,看不出端倪,可此时静下心来,才发现这屋内果然妖气浓郁。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些赴宴之人看似正常,但动作僵硬呆板,谈笑风生的模样刻意又虚假,倒像是在模仿人类的举动。
除了她与身旁的青年之外,剩下那些所谓的“人”似乎都只是披了一层人皮。
温时晦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不停地干饭,着实是内心强大。
下一秒,异变陡生。
屋内烛火尽数熄灭,方才装模做样的宾客开始在座位上蠕动起来。他们的身形越来越大,将衣衫尽数崩裂,看得人头皮发麻。不过瞬息之间,满堂宾客尽数褪去人形,化作一只只体型硕大的黑色巨鼠。
崔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场面骇得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听到动静,数十只猩红的眼睛便在黑暗中向她看来。
温时晦不紧不慢地抽出条帕子擦了擦嘴,随后利索地躲到了雕花立柱后方,探出半个脑袋给崔珩加油打气:“上啊,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不过一息之间,这数只鼠妖便向崔珩扑来。包房空间本就狭窄,崔珩身上这套衣裙又很是繁琐,裙摆拖地,广袖宽大,在这种情况下,她的那些剑招竟半点施展不开。
崔珩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躲在柱子后的温时晦,只能硬着头皮开打,原本凌厉的招式此时竟有些拖沓。宽大的袖角屡屡勾住椅子,头上鎏金的发簪也随着她的动作往头皮上猛戳,尾端挂坠在空中乱飞。一个转身,那挂坠便精准甩中了她的眼睛。
崔珩眼泪都被打出来了,她狠狠将簪子摔在地上,恨不得先把温时晦给杀了。
这些鼠妖本来被她的气势所震慑,见她此刻竟然怕得流泪,顿时勇气大增,为首的鼠妖小爪一挥:“竟然这么菜?兄弟们,不要上!一起怂!”
它们壮着胆子再度扑了上去,崔珩持剑将裙摆和长袖割下,烦躁地将布条甩到温时晦身上,屏气凝神,一剑一只耗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包房内最后一只巨鼠也被她戳死,彻底没了声息。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躲在一旁的温时晦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和一双银筷,熟练地将鼠妖的皮毛与血肉收到盒中。这玉盒像是个翻版的芥子荷包,竟然怎么都装不满。
在温时晦慢条斯理地收集妖材时,崔珩也拿着布条将桌上地上的血擦得一干二净,尽职尽责地善后,乍一看,刚刚那场打斗像是从未发生一样。
“真是深藏不露啊,穿成这样还能速战速决,实属难得。”温时晦笑着夸奖道。不知怎么,这话在崔珩听来倒是有些阴阳怪气。
崔珩不愿与他多掰扯,便伸手要钱,没想到温时晦做出一副惊异的样子:“钱?什么钱?钱是什么?”
崔珩:“你别逼我揍你……没钱你当初说什么十万灵石?”
“就是因为没钱,我才随便乱说的。”温时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残羹冷炙:“对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诚信,饭钱记得结一下。”
看着崔珩难看至极的脸色,温时晦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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