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夜雾缓缓升腾,笼住整片坟地,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腐物的浊气。

四下死寂无声,荒寒之气扑面而来,一派萧瑟悲凉之景。

嬴瑜心中戚戚,大声喊道:“沈师哥!沈师哥!”

她扒开一具具尸体,每具尸体腐烂程度不同,却同时导致手上黏腻非常。

它们空披着破烂的旧衣,风过之处,被啄食的孔洞里发出高低不平的悲鸣。

无论如何沈牧之是当日救下她的人,嬴瑜对他总有一丝感激在,现下他的系统失去消息,人也下落不明,她不由得有些慌乱。

“沈师哥!”

这片乱葬岗足有半亩地,高低不平的尸体堆砌在其中,像是天然的养蛊场。

“嬴……道……友”,一声微弱的虚弱声音传来,嬴瑜赶忙爬过去,扒开层层尸体,露出沈牧之那张脏兮兮的脸。

“……”他嘴唇翕动。

“什么?”嬴瑜凑进了去听。

“小……心!”

“嗖!嗖!嗖!!”

从斜后方直直窜过三道气息,嬴瑜整个人再次被掀翻!

她在数不清的尸体上翻滚,随后站定,抬头便看到一个……女修?

是一个女修。

身着浅白色衣袍,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头发,身后负起一柄半人高的长剑,整个人飘在半空中,十分干净利落。

她的脸苍白得像素坯瓷胎,嘴唇却是发紫的,仿佛含着最后一口没有咽下去的血。

一双眼睛平静淡漠,像两口干涸多年的井。

若非她体内没有半分灵力,足以让人认为她是一个剑修。

“敢问道友姓甚名谁?”嬴瑜问道。

对面却是不语,偏了一下头,从空中飘下来,脚踩在一截沾着泥土的肋骨上,没有发出声响。

嬴瑜做出防御姿态,硬碰硬是打不过的,务必要拖。

女鬼的身形在她眼前晃了一晃便消失了,连同她背后的月光和雾气一起在眨眼间裁出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下一瞬一道阴气凝成的剑锋直接逼到了她的咽喉!

嬴瑜立刻仰面后倒,剑锋擦着鼻尖掠过,半张脸都灌进了刺骨的寒意。

她在倒地的同时用左手拍地翻身,才勉强在翻滚中重新站稳,后背撞上一块歪斜的枯木,震动间掉落几根枯枝。

女鬼落地在三步之外,依旧盯着嬴瑜。

她从身后拿出了那把剑。

剑刃上淌着暗红色的纹路,从剑柄到剑尖一道锋锐的弧线。

她提起剑的那一刻剑刃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极尖的声响。

那声音顺着耳蜗扎进脑髓,嬴瑜感觉魂魄在这声音里晃了一下,眼前发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倒下。

驱邪符从袖中飞出,三张叠成品字形炸开阳火。

符火炸在女鬼身上,她的身形起了一道涟漪便恢复了原样,依旧苍白而平静。

嬴瑜开始后退。

“嬴道友!接着!”恢复了些力气的沈牧之直直扔出了自己的佩剑,嬴瑜稍稍施加灵力,这把剑便到了手里。

最开始她便夸过这把剑,通体碧色,灵力隐隐流转。

女鬼再一次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嬴瑜举着剑,一动不敢动,忽而耳边一阵微风,她凭着直觉一剑横扫,剑尖在虚空中撞上了硬物。

“嗡!”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乱葬岗的旷野里炸开,惊起满坡的乌鸦,哗啦啦飞成一片黑云。

两剑相触的瞬间她看清了女鬼的位置,那张苍白的脸距离自己只有几公分。

女鬼单手持剑下压,那柄阴气凝成的剑压在她的碧色长剑上,

虎口崩裂的刺痛还没来得及传到指尖,一股冷彻骨髓的阴气已经顺着剑身倒灌进她的经脉,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立,皮肤下的血液在逐寸冻结。

嬴瑜在这一瞬间看见了剑意里裹着的混乱画面。

产房,算盘,血。

这只鬼正是昨夜里的算盘鬼。

嬴瑜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脊背砸碎了一块半人高的残碑,碎石和骨片一起扎进后背。

她摔在尸体堆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咳出的血沫溅到面前的腿骨上。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单膝跪地撑着剑喘息,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匍匐在地上的一团。

女鬼站在碎碑的另一侧,剑尖斜指地面,剑刃上挂着一滴嬴瑜的血。

血珠顺着透明剑脊往下滑,无声地落进泥土里。

女鬼低头看着那滴血渗进土里的痕迹,又抬起头来重新打量嬴瑜。

剑提起来了,横在身前,剑刃上的血丝开始发光,照得鬼脸明明灭灭。

剑鸣再起,一阵低沉的呜咽从剑刃上荡开,满坡的尸体里涌出死气,汇成一道看不见的浪潮。

风停了,乌鸦噤了声,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穿白袍的瘦削身影,横着一柄发红的剑。

嬴瑜撑着剑道:“没想到你不仅会算账,还使得一手好剑。”

女鬼没有反应。

然后嬴瑜再次听见了剑鸣。

一声金属的铮响,从女鬼手中那柄透明剑刃的震颤里挣脱出来,穿透夜雾,穿透嬴瑜的防护诀,穿透她的耳膜,直接扎进了她的脑海。

脚下的乱葬岗忽然远了,月光和尸体堆瞬间虚化成了晃动的灰白色,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往外顶,嬴瑜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了一间屋子。

木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焰跳动,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地砖缝里嵌满了黑红色的液体,从床脚蔓延到门槛,蜿蜒的痕迹来来回回吗,叠在一起,像是一棵生命树。

最暗的角落有一张床,被透色的幔子半遮半掩,一声声微弱的哀叫从中传来。

褥子上的血已经凝成了大片大片的黑褐色,边缘翘起,底下露出灰白的粗布底子。

墙角放着一只铜盆,盆有一圈不明的暗黄色的痕迹。

空气里飘荡着药草的味道,混在血腥气里,把整间屋子的空气浸成了一种稠厚的的黏浆。

然后她再次听见了算盘声。

噼啪一声,再一声,越来越快,密密麻麻的脆响从门外灌进来,撞在四堵墙上又弹回去,叠成一片翻涌的声浪。

门帘外似乎有人在笑,又似乎有人在哭,声浪一波波冲击着床脚的帷幔,飘飘荡荡,形如鬼魅。

嬴瑜突然感觉全身疼痛,她低头便发现自己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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