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期间穿插总数近一个半小时的穿山隧道,最终抵达了巫檐今天工作的地方。
巫檐每个月只来这里两次,当年钱文山给他下了禁令,只准他一个月来两次。
这是楚语第一次来到巫檐工作的其中一个地方,他从懵懂睡梦中醒来,发觉自己真的来到了深山之中,四周全是森林,森林被人工清理出来一条铺满落叶和松针的小路,小路两侧长满了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和菌子。
巫檐在前面走,楚语紧跟着他,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小路的尽头,是一扇古朴的中世纪庄园式的铁门。
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有些掉漆五个大字“巫山孤儿院”。
在孤儿院的院墙右侧边还粉刷了一串小字:滇云省巫山市打拐遗孤儿童心理、精神疗愈中心。
左侧是一行警示文字:本处为国家一级重点儿童创伤疗愈管控园区,属重点安保管控区域,西侧五百米处有军队驻扎,监控已全域覆盖。非工作人员、无预约访客禁止逗留、攀爬、窥探、私自靠近围墙,违者将由军队现场拦控、扣押,并移交属地公安立案处理。
楚语和巫檐过来的时候,刚好有一队陆军在附近巡逻、拉练,领头那个好像跟巫檐很熟,点头微微致意他们。
两人停下脚步,让军队先过,等他们走过去,巫檐才带着楚语走向大门。
因为今天是巫檐固定要来的日子,加上官方那边提前打了招呼,等巫檐到门口,门就马上被打开,二人刚踏进门内,大门就在身后立刻重新上锁。
护工拿出访问者记录本让巫檐签字,另一个护工把楚语拉到了一边,语气温柔亲切,但很严肃道:
“小朋友,今年几岁啦?知道我们这里的规定吗?知道一会要见的小朋友们是什么状态吗?巫先生跟你说过注意事项吗?”
楚语猝不及防,摇了摇头:“我十三岁半,不知道这些。”
“好,没关系,先跟姐姐过来全身消毒,姐姐慢慢跟你讲。”
楚语跟着护工离开,护工带着他走进铁门旁一间独立封闭式消杀隔间,全程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隔间地面贴着清晰的脚印标识,她示意楚语站定在点位上,随后便启动了机器。
柔和的低刺激医用除菌雾气缓缓笼罩周身,颇智能地避开人脸位置,从头到脚对衣物完成消杀。
做完雾化,护工取出一次性无纺鞋套与浅灰色薄款无菌外衫递给他,轻声嘱咐他换下随身外套、裹上隔离衣、套好鞋套,又示意他伸手,在他挤了一滩无酒精抑菌免洗凝胶,教他仔细搓净手心、指缝与手腕。最后拿出手持探测仪,温和地扫过楚语的口袋、衣角,确认没有尖锐挂件、闪光饰品、会发出声响的小玩具、糖果硬物后,才停下动作。
“不是姐姐不信任你哦。”护工一边收好仪器,一边放缓语调,神色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马虎的严肃,“院里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刚被解救的打拐遗孤,大多有着严重心理创伤。突兀的响声、亮光、尖锐物件,都会轻易勾起他们被伤害的回忆,诱发惊恐崩溃,我们必须守住细节,护住这群小朋友。”
说罢,她拉着楚语坐到隔间外的休息长椅,一边等着巫檐办流程、消毒、签各种文书,一边耐心为楚语讲解这里的复杂规定:
“第一是说话的规矩。千万不要主动打听孩子们的身世,不要随口说出拐卖、坏人、爸爸妈妈、老家这类字眼。如果有孩子主动和你说起过往遭遇,不用安慰劝导,安静陪着就好,如果你处理不好,可以第一时间叫来巫先生或是院内工作人员,由专业人员接手疏导。在院里任何地方都不能大声叫嚷、突然大笑,也不要悄悄走到孩子身后,很多孩子都有感官敏感症,突如其来的动静,会让他们本能陷入恐惧。
“第二是肢体与相处边界。绝不可以私自抚摸小朋友的头、脸颊、手脚,哪怕是善意的安抚也不行。不少孩子曾遭受恶意触碰,未经许可的肢体接触,会让他们极度抗拒害怕。若是孩子主动伸手想要牵手,你可以轻轻回应,对方一旦松手,不要主动挽留。
“第三是行为红线。全程不能脱离巫先生或是工作人员单独走动,不能擅自去孩子们的宿舍、及后院部分僻静区域;不许私自投喂零食饮品,院内孩子饮食由营养师统一调配;手机全程禁止拍照、录像、录音,孩童隐私受法律重点保护,一旦违规,不仅会立刻逐出园区,还会移交公安依法处理。”
看着楚语点头,护工拍了拍楚语的肩膀:“最后是应急处理啦。假如撞见小朋友蜷缩发抖、崩溃大哭,或是出现抓挠自己、推人等应激举动,不要上前哄劝阻拦,原地站定不动,立刻呼喊就近工作人员就可以,贸然干预很容易加重他们的心理伤害。”
听完这些,楚语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孤儿院在这样僻静的深山里了。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孤儿院,这是国家依托全国打拐专项行动立项修建的定点机构,专门接收各地解救归来的被拐孩童。孩子们大多长期遭受囚禁、胁迫与虐待,普遍背负沉重心理创伤,伴有应激焦虑、社交恐惧等心理障碍,因此才需要这般隔绝喧嚣、安保严密的环境休养疗愈。
讲解进行到尾声时,巫檐已经处理好一切,换好衣服与他们汇合。
楚语看了看自己的下身,与这里的环境已经融为了一体。
原来这才是巫檐选了一身浅咖色让他穿的原因,此前巫檐从未帮他挑选过衣服。
巫檐到这里后,变得比在外面更加沉默寡言,非必要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招手示意楚语到他那去。
楚语也自觉让自己时刻保持安静,他脚步声轻轻的,走到巫檐身边。
护工领着他们走过访客大厅、走过护工休息室、走过院内医院、走过厨房,走过了一扇又一扇封闭、隔音的墙和铁门,才到达了其中一个活动区。
活动区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孤零零地荡秋千,与她同住的另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不肯接触阳光。
荡秋千的那个女孩荡得很慢,秋千几乎不怎么动,看见有人来也没什么反应。
护工走过去,把她从秋千上抱到椅子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像个不会动弹的洋娃娃一样,她的脸太苍白了,瞳孔几乎透明。
她的眼睛直直看着强烈的阳光,眨都不眨一下。
“你好,圆圆,最近还好吗?”巫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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