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伪人世界（17）
兰因走进禁闭室的门，一盏灯在她右手边亮起，散发出冷冷的白光。
禁闭室正中间，放着一把铁制椅子，椅子很低，坐在上面的人必须保持蜷缩身体的姿势，绝对谈不上舒适。
臧凌就被绑在这样一张椅子上。
他的状态比在泵房里时糟糕得多，腿上的枪伤看起来并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只简单包扎了起来，纯白的纱布早已被染红，鲜血氧化凝固，变成黑红色。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多了大大小小不少伤口，一只眼睛淤青发肿，几乎都要无法睁开。
那一头凌乱的头发和胡须倒是被剃得干净，也许是在地下待了两天，也许是觉得再演下去也没有意义，他给人的感觉和在泵房里迥然不同。
现在的他，就算看起来极度狼狈，眼神却还是冷静又精明的，甚至还带有一点俯瞰蝼蚁在水生火热中苦苦挣扎的傲慢与对众生的嘲弄。
“你还活着。”
臧凌抬起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的嘴唇干涸起皮，嘴角的血痂裂开，一颗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你找我做什么？”
兰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实话，我没想到那种情况你都能活下去呀……”臧凌的笑容愈发明显，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没死。看来‘祂’选人的技术稍有提高嘛。”
“‘祂’是谁？”
“这是一场游戏，如果你我都是玩家的话，‘祂’就是游戏的制作人、总策划……是上帝。”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什么全能造物主，唯一的真神？”
“你不相信我的话。”
“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个疯子。”
臧凌闻言吃吃地笑了，癫狂的神态仿佛在印证兰因的话，笑着笑着，他突然被呛到似的咳了起来，眼角都挂上了泪水。
“疯子，”他说，“我不讨厌这个称呼。不过看起来你很讨厌疯子，这可不行啊……你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是。”
兰因蹙起眉头，没说话。
“你以为，‘祂’选人的标准是什么？”臧凌又说。
他抬起头，定定看向兰因。如果说他之前那些疯狂又随性的行为是在把一切当成游戏的话，那他现在绝对是认真的：
“兰小姐，你也是疯子之中的一员啊。”
兰因深吸了一口气，一些尘封的回忆自她脑海中隐约浮现，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甩了甩头。
她是来问情报的，不能被一个疯子带跑偏。
“解决伪人的方法是什么？”
“我早就说了，没有任何办法。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听人说话呢。”
臧凌叹气，摇了摇头。
“动物变异的真相是什么？”
“哦……这个我倒确实知道。”他说，“告诉你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一根西瓜味棒棒糖。”
兰因：……？
兰因疑惑，但臧凌显然在被满足之前不打算再开口，她打开禁闭室的门，把这一要求告知了周岚。
周岚显然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想到臧凌的精神状态，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又好像都很合理。
没过多久，卫兵就把臧凌要求的东西拿来了。他的动作很粗暴，几乎是把棒棒糖怼进臧凌口中的，硬糖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嗒”一声。
“所以说，蒋榕那家伙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啊。”
臧凌砸吧了一下口中的棒棒糖才继续开口，边说边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蒋榕？”
“就是那个化工厂老板，不是吧，你们调查了这么大一圈，连他的名字都没弄清楚？”
“……继续说。”兰因没好气地道。
“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最大的问题是环境污染。多愚蠢又无聊啊，十个世界有八个世界的蠢货都在干这样的事。”臧凌用牙齿把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咬字含糊不清，“但是，我又发现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高，比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高。也许这就是不顾一切往前冲点满科技树的好处吧。”
“于是，我第一次产生了留在一个世界的想法。怎么说呢……我也做出过一些努力哦？我向这里的研究所自荐，告诉他们解决污染是迫在眉睫的事，我能做出成果，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
“你猜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什么，不用臧凌说，兰因已经知道了。
“愚蠢，真是愚蠢……”棒棒糖已经被臧凌嚼碎吞咽下去，他叼着糖棍，视线落在地板上一点，陷入了回忆，“直到最后，只有一个化工厂老板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他给我提供场地、设备、原材料。在此过程中，我还遇到了一个知心同伴，她和你不一样，很愿意帮我的忙。”
“除了我们以外，这里还有救世主？”兰因打断道。
“有过，周岚应该告诉过你吧。她是‘缝尸匠’，我确实没办法阻止那些伪人，因为我只创造了它们的精神与驱动力，它们的躯体，是由‘缝尸匠’用塑料做出来的。”
缝尸匠……
兰因琢磨了一下，看来其他“救世主”也和她一样都有各自的职业和能力。
“之后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兰因接着问。
“死啦。身边有别的女人，我的妻子会吃醋的。那天她看我的眼神好冷好冷，于是呢，我就用手术刀了解她啦。”臧凌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午饭吃什么这样的小事。“总之呢，蒋榕并不是免费提供这一切的，他要的回报是，由我们创造的机器人潜入安澜河中，寻找腐鳞娘娘的传说。”
“他是下湾村本地人，从小就听过那个传说。‘腐鳞娘娘’像鬼魅一样萦绕在他心头。他又是恐惧，又是向往……那段时间我一直住在化工厂下的密室里，也许是命中注定，我比他先一步见到了腐鳞娘娘。”
“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啊……”
“毫无生机，冰冷、苍白，宁静又温柔，人类、野兽，死亡，新生，那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美丽！！”
臧凌的语气激动起来，那副受尽折磨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了一种强大的力量，他在座椅上状若癫狂地大喊大叫，拽得锁链叮叮咣咣一阵乱响。
兰因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打开房门，呼唤卫兵。
“总之、总之，”许久，臧凌才又平复下来，垂着头喘着粗气，“我们之间命运的红线在那一刻连接在了一起。那个水下的玻璃房，成为了我们的婚房。在她爱意的注视下，就算‘缝尸匠’死了，我也充满了灵感。在那以后，我创造出了两个我们的孩子——零号和蓝喻。”
“零号负责照顾它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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