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撑着下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清冷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点恶作剧得逞之后浅淡的笑意。
他今天确实故意的，明明之前答应帮顾昭望风，可看见巡查老师过来的时候，偏偏没有悄悄推醒身侧熟睡的人，反倒主动举手揭发。
算不上多恶劣的捉弄，只是难得想看看这人被抓包之后无可奈何的模样。
“纵容我？”谢辞轻声问。
“不然呢。”顾昭重新挥动扫帚，沙沙的扫地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难不成还跟你置气？罚打扫卫生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晚自习睡觉本来就是我不守规矩，吕老师抓我也没毛病。”
他慢慢往前清扫，碎纸屑被聚拢成小小的一堆，脚步慢悠悠地靠近谢辞坐着的这一排课桌。
走到谢辞的椅子旁边时，顾昭停下动作，扫帚斜靠在桌边，俯身撑住课桌边缘，整个人微微向他靠拢。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谢辞下意识往后微微靠了靠椅背，抬眼直视着他。
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洗衣液味道混着晚风扑过来，隔绝了教室里沉闷的粉笔灰气息。
“捉弄我的代价是什么。”顾昭压低声音，气息落在谢辞的耳边，带着一点温热的痒意
“等回宿舍再跟你算这笔账，嗯？”
谢辞：“随你。”
顾昭低笑一声，直起身继续干活。
他动作不算慌乱，一排一排仔细清扫，地上散落的草稿碎纸、橡皮屑全都扫到过道中间，扫完整间教室之后，又去卫生角拿来簸箕，把垃圾全部收进去打包好，拎着垃圾袋放到楼道的垃圾桶旁。
来回一趟，校服后背微微沾了一点薄汗。
等顾昭重新走回自习室的时候，看见谢辞已经站起身，正在挨个检查靠窗的几扇窗户，确认每一扇都扣紧锁牢。
少年身形清瘦，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框，一丝不苟，像对待每一张需要演算的试卷那样认真。
顾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谢辞关好最后一扇窗，转身对上他的视线。
“收拾完了？”
“嗯，垃圾扔了，地扫干净了。”顾昭把扫帚和簸箕放回墙角的卫生柜里关好柜门，“可以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关上自习室的电灯，反手带上教室后门，咔嗒一声落锁。
长长的走廊只剩下声控灯，脚步落下的时候灯光才会亮起，走过之后又重新陷入昏暗。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楼梯口走，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轻响。
整栋教学楼几乎已经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保安远远巡逻的脚步声。
下楼之后，晚风比刚才更加清凉，夜里的操场安安静静，篮球架孤零零立在夜色里，跑道上没有散步的学生，只有路灯一圈圈晕开柔和昏黄的光圈。
两个人没有急着直接走回宿舍楼，顺着操场外围的塑胶跑道慢慢闲逛。
“故意告老师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顾昭走在谢辞身侧，双手随意插进校服裤口袋，漫不经心地开口问话。
谢辞目视前方，目光落在远处宿舍楼亮着灯光的窗户上，沉默几秒才回答：“想让你清醒一点，晚自习趴着睡觉容易着凉，而且作业本来就还有一堆没写。”
“借口。”顾昭偏头看他，“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想逗我。”
谢辞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就算是吧。”
顾昭忽然停下脚步，谢辞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也随之顿住，回头看向他。
夜色模糊了大半神情，路灯落在顾昭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往前跨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四周没有路过的同学，整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
“捉弄完我，不得补偿一下？”顾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谢辞垂了垂眼：“你想要什么补偿。”
顾昭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谢辞泛红的耳尖，动作轻缓，带着一点试探。
谢辞没有躲开，呼吸放得轻了几分。
“先欠着，回宿舍再说。”顾昭收回手，勾起唇角
“现在回去，再不回去宿舍快要熄灯断电，台灯都来不及充电。”
谢辞轻轻“嗯”了一声，两个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406宿舍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见周航和陈扬小声聊天的动静。
顾昭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扑面而来温热的空气。
周航正趴在书桌前抄错题，看见他们两个回来，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八卦：
“可以啊你们俩，独处这么久，打扫个卫生磨蹭半天。没被吕老师抓着二次批评吧？”
“打扫完顺路走了一圈操场。”顾昭随手关上宿舍门，脱掉外套搭在床沿
“老师早就走了。”
陈扬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罚打扫累不累？。”
“还好”
四个人各自忙活起睡前的琐事，接水、洗漱、整理今天晚自习写完的卷子。
宿舍里热闹了一小会儿，周航和陈扬洗完澡之后爬上各自床铺，两个人躺着闲聊了几句，没过多久困意涌上来，说话声慢慢变少，很快就安静下来。
墙上挂着的作息时间表显示距离熄灯断电只剩下十分钟。
宿管阿姨的巡楼脚步声在走廊由远及近，又缓缓走远。
宿舍顶灯准时熄灭，房间瞬间暗下来，只剩下谢辞和顾昭床上那两台小小的充电台灯，散发出柔和偏白的微光
周航和陈扬已经彻底睡熟，呼吸均匀平稳。狭小的宿舍只剩下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细微的声响。
谢辞翻开今天还没有整理完的错题本，台灯的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顾昭没有立刻刷题，手肘撑在桌面上，一直侧着头安静地看着旁边的人。
过了许久，谢辞停下笔，转头看向他。
“你不写习题，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在想之前说好的补偿。”顾昭微微倾过上半身，压低音量，刻意避开另外两个熟睡的室友
“现在没有旁人，该兑现了吧，学霸？”
谢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在微弱灯光下泛着一层清浅柔和的光。
“你打算要什么。”
顾昭伸过手，轻轻攥住谢辞放在桌面上的手腕
指尖温热，力道不算重，牢牢扣住他纤细的手腕皮肤。
“先不欺负你。”顾昭声音压得很轻，气息慢悠悠地吹过来
“给我看看你的作业。”
谢辞稍稍怔了一下，原本以为对方会提出别的更加亲昵的要求。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还没写完?”
“对啊”
“自己写”
“我不抄，我就是借鉴借鉴”
谢辞瞥了他一眼递给了他
顾昭拿到时翻开看了看，字挺好看的，有种像古风的一样，有劲又秀利
没看多久就还了回去
“不是借鉴吗？”
“字太多，不想借鉴了”
不想翻白眼的谢辞，没搭理他，默默写着错题
“我睡了，你早点睡”
“知道”
顾昭看了会，把头对着谢辞，这样就是头对头睡了
“干嘛”
“睡觉啊”
谢辞收回目光，没有再接话，垂着头继续整理错题本。
顾昭就这么支着脑袋安安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捣乱，视线牢牢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
过了十几分钟，谢辞把最后一道错题的解析写完，合上本子轻轻放在桌角，抬手关掉自己这边的台灯。
光线骤然少了一半，房间一下子暗了不少，只剩下顾昭那一盏微弱的小灯还亮着。
谢辞缓缓躺回枕头上，脸自然而然转向过道这边，刚好对上顾昭的视线。
黑暗里两个人的轮廓朦朦胧胧，看不太清细微的表情，却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的目光。
“怎么还不关灯。”谢辞用气音小声说。
“等你躺好。”顾昭的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然我怕偷偷看你被抓包。”
谢辞偏过头看向天花板，不再跟他对视。“幼稚。”
“也就对你幼稚。”顾昭轻笑一声，指尖隔着过道轻轻晃了晃，几乎快要碰到谢辞的枕头
“今天自习室故意举报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软。”
“是你自己上课睡觉违反纪律。”谢辞淡淡辩解。
“嗯，我的错。”顾昭顺着他的话认下来，语气散漫又纵容
“随便你。”谢辞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顾昭见他不想搭话，也没有继续闹，抬手按灭了台灯。
宿舍彻底陷入漆黑，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过防盗窗的格子，在地板投下细碎斑驳的纹路。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官。
两个人距离很近，安静的时候甚至能隐约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身旁的动静轻轻传来，顾昭似乎翻了个身，手臂垂下来，指尖悬在半空，离谢辞的手背只差一点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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