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长的环境,让李清梦养成了抗压能力和适应力都极强的特性。她不会因为一件困难的事就自怨自艾,方才她的脑海中不过是一直在想黄泥淋糖法的步骤。
她曾经详细看过相关的介绍,可真正实施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况且现在连万能的草木灰她都没有,回府后只能等陈昀那边做好送过来,她才能开始下一步。
而且她也不是一个半场开香槟的人,若是此刻给人希望,最后又没研究出来,那不是白白让人失望。
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言衡静静看着她,见她神色慢慢平复,眼底那层沉重收敛下去,便不再多言。他隐约知晓她心中藏着心事,若是她打算倾诉,自然会主动开口。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用过早膳,卓案上盘碗方才撤下,言衡便起身,朝着李清梦偏了偏头,“随本王来书房。”
晨光穿过窗棂,落在宽大的紫檀书案上,砚台已经磨好了墨,宣纸整齐铺开。
言衡拿起狼毫,抬眼看向身侧的李清梦,“本王写下古文中常用的繁体,你写出对应的简体字。”
李清梦轻轻颔首,这本就是他们在庄子上说好的:“好,殿下你只管写,我来对应。”
言衡手腕一沉,笔尖落纸,一个端正遒劲的繁体落在宣纸上:後。
他侧过头看她,“这个字,对应的简体是?”
李清梦执起另一支笔,落笔干脆,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后。
言衡垂眸看着那简洁利落但丑陋的字形,眉梢微挑,“倒是精简许多,再来。”
一来一回,二人隔着半张书案,一个写繁体,一个书简体。墨香漫在书房之中,窗外几声雀鸟轻啼,冲淡了昨夜烈火留下的沉郁。
言衡再次落笔,纸上现出麼字,目光转至李清梦身上。
李清梦略一思索,脑海中检索这个字的记忆,顷刻,笔尖落下:么。
“字形删减颇多,少了不少笔画。”言衡看着纸上两两对照的字迹,眼中藏着几分探究,他可不信这字真是一本书中所记,不过这是她的秘密,他也不会多问。
言衡墨尖微微一顿,落在宣纸上,写下愛字。他抬眼看向李清梦,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这个呢?”
李清梦视线落在那个带“心”的繁体愛上,心底悄然一动,片刻才落笔,在旁写下简体:爱。
只是她的“爱”字十分特别,撇下面那三点真画成一个爱心。意识到自己又连笔了,她悄然划掉,一笔一划重新写了那字。
言衡垂眸对照纸上二字,低声道:“繁体愛字,内藏一颗心。简体却将心省去,这般改动,倒像是把心底情意一并摘去了。”
李清梦握着毛笔摇头,装成一副大家的形象:“诶,殿下此言差矣。这个只是书写省了笔画罢了,字里的心意,不在字形之上。”
她下意识转笔,毛笔上的墨汁转得到处都是,言衡瞧着她这副花猫样不禁笑出了声,“那王妃觉得,爱是什么?”
李清梦胡乱擦了擦脸,将笔首抵在下巴上认真思考,良久才答,“爱从不是写在纸上的一颗心,是落到实处的分寸与担当。”
她眸光澄澈,避开纸上那两个繁简对照的字,望向窗外浅浅晃动的树影,“爱不仅是危难之时愿意挺身相护,更是日常琐事中的尊重,是肯定对方的付出,是体谅对方的不易,是真正能做到换位思考,切身理解对方想法。爱不是伪装、不是欺骗、更不是嘴上说着为你好却做着伤害他的事。”
她转过头对上言衡的目光:“爱从来不是靠几笔笔画来佐证,是行事,是取舍,是明明手握权势,却仍愿意顾及旁人的处境。纸上的字形再完整,若是人心凉薄,那也不过是空有一个‘心’字外壳。”
她稍稍垂眼,语气带了一点坦荡的坦诚:“我说白了,我本就不是多么高尚的人。我就喜欢贪恋那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就期许身居高位之人愿意为我俯身,我向往被珍视、被照拂的日子,可我也不会沦为权衡之下的备选项。”
言衡静立原地,方才唇边浅浅的笑意缓缓敛去。她颊边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墨痕,眸光坦荡透亮,没有半分女子谈及情爱时常有的羞怯躲闪。
他低声重复一遍这几个字:“权衡之下的备选项……”
他微微倾身,二人距离近了几分,气息浅浅相交,“若有一日,本王给你的,是取舍之后的抉择,而非权衡之下的选择。李清梦,你当如何?”
话音落,室内静了一瞬。
李清梦眼睫轻颤,面色平静,心中早已翻腾。这个言衡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不是送命题吗?但是那又如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言衡高大的身子投下的阴影覆住半张案几,两人距离近得她能够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双眼里不再是平日漫不经心的纨绔戏谑,是实打实的郑重。
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瞥了眼自己手心还沾着的一点墨黑。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大抵是甜言哄骗。
可她深知言衡的分量,他身处朝堂漩涡,所谓取舍之后的抉择,只能是舍弃最重要的东西,这种爱情观不是她所愿的。
李清梦往后稍稍退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清醒依旧,“殿下说得轻巧。”
她拾起一旁的帕子,慢慢擦去脸颊残余墨痕,目光重新迎上他,“取舍,便意味着要舍弃其余万千。身居你这般位置,世间万事皆可权衡利弊,又哪里有全然不必权衡的人和事。”
她伸手指了指纸上那个带心的繁体愛字:“我所求的,不是殿下一句许诺。许诺写在纸上,同这个‘心’字一般,都可以作假。”
闻言,言衡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掌间微微打滑,墨珠啪嗒,又滴落在宣纸,恰好落在繁体“愛”的心字之上,将那一点心墨晕染化开。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在你眼中,连本王的话,都是虚妄?”
“不是不信此刻。”李清梦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是不信往后世事变迁。人心会变,处境也会变,今日心甘情愿的取舍,来日或许就成了悔不当初的负担。我不愿成为你日后权衡时,需要忍痛割弃的那一方。我一开始就说过,两个人彼此都是自由的。”
言衡定定望着她,他所说的,全都是真情实意。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浮起一股烦躁,明明李清梦只是一个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为何他会那么在乎她的想法?
良久,他直起身,收回前倾的身子,重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眼底那股灼热稍稍敛下,却并未褪去。
他把手中毛笔轻轻搁在笔洗边缘,哗啦一声清水荡开残墨,“你说得对,口头承诺本就轻薄,抵不过世事翻覆。”
窗外微风穿过庭院,树叶簌簌作响。
李清梦心口轻轻一震,一时竟无言作答。她不明白言衡这番话的意思,对于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表面王妃罢了,为何还要同她说这些?
言衡说完便心中懊悔,他刚才明明不想说的,可话到嘴边,不由得他,竟一股碌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不由自主问了一句:“李清梦,你爱不爱我?”
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了一瞬,但他也期待她的回答,同时他也害怕那个回答是他不愿听的答案。
她很自然摊摊手:“我不爱你啊,我们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是合作,哪会有人喜欢上同袍的,那不跟对食一样命苦了吗?”
言衡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的什么,只听到了那句“我不爱你”。那几个字轰然在他脑海里炸开了,他从小就知道,没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只要他表现出在乎什么东西,那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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