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被称为“娘娘”的女鬼，慢慢克制住了自己的异常。
那两米多高的巨大女鬼微微偏过头，七窍中渗出的细密水珠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洁净的礁石。
她的五官重新变得清晰而美丽，甚至称得上端庄——如果忽略掉她依然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大截的身量的话。
娘娘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她是鬼，但笑起来的时候，依旧温柔。
就像是旧时代里，那种教养极好的主母，新得了一个特别喜欢的小丫鬟时，露出的那种慈爱的笑。
可温秀丽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身后那男人的手臂。
温秀丽被她“笑哭了”。
眼泪这种东西，有时候像决堤的洪水，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不住。
温秀丽从小就是个泪失禁的体质——虽然大部分时候，大家都管这叫“没出息”。
她哭起来的时候鼻尖会立刻泛红，眼眶湿漉漉的，睫毛黏成几缕，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在下巴尖上悬成一颗摇摇欲坠的珠子。
此刻，那珠子就悬在那儿，被昏暗的光线照得发亮。
“哎哎哎，别哭别哭。”
男人微俯下身，将自己置于更没有攻击性的高度，侧过脸庞，看着她哄慰道。
男人轻言细语道：“小姑娘，别害怕，我是负责捉鬼的吴叔叔，你家里，有一只装成人类的恶鬼……唔，它现在不在，我们也是趁着它不在时，专门来查看一下你的情况。”
温秀丽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他的眉眼在泪水折射下扭曲变形，像一块浸在水里的墨玉。
男人看她如此可怜，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有些烫，像是他身体里烧着一团火。
“你眼前这只女鬼大人，”他偏了偏头，示意身后那巨大的女鬼，“她是我的契约灵，不会伤害你的。”
娘娘站在原地，衣裙无风自动，脚下那片隐约的水渍里。
“我也在这里设立了‘位面结界’。”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你家里那只装成人类的鬼，它暂时不会回来。所以，别担心……”
他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卑微仰望。
温秀丽垂着泪眼看他，忽然觉得他像村口那只瘸了腿的老黄狗，明明是条会咬人的大狗，偏要翻出肚皮来给人看。
吴晏遂皱了皱眉，说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温秀丽心里感到惶恐，疯狂呼喊。
——系统，系统，我该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它一点也不急：
【不需要怎么办，你只要回答他就行。】
“可是他知道李瑁已经死了！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他一定是为了调查李瑁的死亡而来的。”温秀丽在心里想。
“他们会把我处理掉吗？”温秀丽想。
【先冷静一下。】
系统打断她，语气里甚至有一丝笑意，像是一个大人看着自家小孩笨拙地撒谎。
【我觉得，他并不会和你敌对，因为，他和“李瑁”很可能也素未谋面吧？他为什么要偏袒他呢？】
温秀丽愣住了。
她眼角的泪珠又滚落一颗，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咸涩的味道渗进唇缝里。
系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鼓励：
【或许你卖弄一下可怜，他就会放过你。毕竟，你只要把事情稍微修改一下，告诉他们，你就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了。】
温秀丽的眼睛亮了一下。
亮得非常不合时宜，非常容易被对方察觉。
好在她此刻满脸是泪，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那一点狡黠的光芒被水光裹着，倒像是泪珠折射的碎光。
系统真是很聪明的家伙。一直能给她正确的意见，温秀丽被它一点就通，顿时明白它的意思了。
*
温秀丽抬起头来，更多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确实爱哭，很难对付，男人对她感到头疼又烦躁。
“所以，”男人放轻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温秀丽道：“温……秀丽。”
男人看着她，“啊，很不错的名字啊，你的名字里也带“丽”啊……”他轻声说。
吴晏遂说：“我叫吴晏遂，这位是薄丽姬大人，你可以叫她薄娘娘，她很喜欢你，我能感觉得到，你们的名字里都有“丽”字，你们或许很投缘……”
薄丽姬在他身后，慢慢地、慢慢地，加深了那个笑容。
*
【薄丽姬：65.4％】
系统向她展示这文字。
【满值是一百的话，第一次见面，已经是相当可怕的数值了，所以说，你不用太担心，你会被送去坐牢什么的。】
【就算李瑁真的是你杀的，或许，那只女鬼也一定要指使那个“雄性人类”，让他保下你。】
温秀丽收了收眼泪，心里有点震惊，又有点窃喜。
她问系统：“为什么这么高呢？难道也是我的特殊体质吗……”
【不知道，但这也未必是好事，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女鬼最难搞了，爱恨都没什么道理，我其实挺烦这种女鬼的。】
系统说。
【不过，目前大概是好事吧。】
*
吴晏遂有些无语。
其实，闯入别人的家里，已经是某种不恭敬。但他在过来之前，实在没想到，客户的儿子，居然真的是鬼伪装的。
这太罕见了。
吴晏遂见过不少被脏东西缠上的倒霉蛋，大多是运势低、八字轻，造了孽，或者祖坟冒了黑烟。
可那些案例里，人还是人，鬼还是鬼，泾渭分明，像油和水，再怎么搅和也融不到一块去。
但李瑁不一样。
他整个人都是鬼。从头到脚，从皮到骨。
吴晏遂将多余的思绪排解，又看向那女孩。
这才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他感受到，这个女孩体内有极为浓郁强悍的灵力——是那种可以让方圆百里的野鬼都趋之若鹜的力量。
是她把那杀人的恶鬼供养起来的吗？还是那恶鬼在利用她、吸食她？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
这个女孩是个宝贝。或者，祸害。
吴晏遂想，但就算她真是个“祸害”，也其实无所谓。
因为，灵师之间的法则，和世俗法律不太一样。
金钱对吴晏遂来说价值有限，就连李瑁这种凡人的命，对吴晏遂来说价值也不值一提。
灵师这一脉，看过的生死太多了，凡人的命就像田野里的麦穗，一茬割了一茬又长，唯独灵师才是稀罕的，就像沙漠里的绿洲，缺一块就少一块。
但这个女孩，或许能对他很有用。
野生的，强大的，未被标记的灵师，在哪里都是宝贝。
现在灵师数量越来越少，血统越来越不纯，各个家族也很头疼这些。
因为灵师一般依靠血缘传承力量，灵师之间的家族也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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