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彻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知道詹远生前,在别墅里都干些什么吗?”

“开派对,而且不是什么正经派对。”涂知芝皱了皱鼻子,流露出厌恶的神情,“保洁阿姨说,死者每次开完派对叫她来收拾,别墅里满地都是呕吐物、酒罐子,还有……小雨伞。”

涂知芝脸皮薄,用了隐晦的说法。

话语中所谓的小雨伞,指代的,其实就是安全.套。

哪怕不曾亲临现场,单听那保洁描述的狼藉场面,死者詹远举办的派对究竟都混乱到怎样夸张的程度,由此已可见一斑。

唐灿忍不住皱着鼻子,“噫”了一声:“我嘞了个去,聚众淫.乱啊!怪不得詹远又要叫人关监控,又特地找一家这么偏僻的民宿,原来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啊。”

但花彻没接话。

过往经验,让她隐隐觉得不对。

别的不说,詹远顶着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本就已经是臭名远播。成年后,他行事越发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多少次进局子里都是他爸花钱捞出来的。长此以往,詹远对法律很难说有多少敬畏心。

对詹远来说,多开些大尺度派对算得了什么?犯得着这么躲躲藏藏地关监控吗?

……除非,詹远要在这里做的,还有更加不敢为人所知的事。

连他都知道要掩人耳目。

花彻有种感觉,詹远在别墅里做的这件事情,跟他的离奇惨死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死者未婚妻知道派对的事吗?”花彻问。詹远是这段感情里的过错方,他的不忠和谎言,很可能成为其未婚妻庞桢情杀的杀人动机。

可涂芝知轻轻摇了一下头,脑后的兔子尾巴随之蹦跶了两下:“詹远带庞桢来过别墅两次,但就目前来看,庞桢对派对的事,应该是不知情的。詹远生前的每个月,都会给知情的工作人员一笔价值不菲的封口费,就是因为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

住在这一带人不多,大部分是民宿的工作人员。只要拿到手的钱管够,民宿工作人员们办起事来,自然是守口如瓶。

詹远的钞能力,无疑非常管用。

民宿在他的打点下,上上下下犹如铁板一块。不管死者詹远玩得再花,他未婚妻庞桢也无从知晓。

因此,这些在别墅里举办的秘密派对,应该没那么容易成为未婚妻情杀的理由。

由于不能排除因为别的原因情杀,花彻没有完全排除她的嫌疑:“还是通知庞桢,尽快去局里做笔录吧。”至少明面上,她是除了死者的妈以外,跟死者接触最多的女性。

除了未婚妻,动手的还可能是谁?

在死者詹远那本厚得能当字典的情史里,又有谁,可能对死者的滥情心怀芥蒂?

花彻沉默思索着,又盘点了现有的证据一遍。

这个秘密,只有证据能够告诉他们。

奈何本案证据十分有限。

除了涉及植物学范畴的植物残渣,就只剩下那个把尸体当展示台的玻璃糖罐。罐子本身和里面的纸片,都是他们当前最有价值的证据。

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

就在花彻叫人联系死者未婚妻这会儿,法医已经取出了玻璃罐子里的舌头,将空罐子和里面的纸片分开装进两个证物袋里,再次交给了花彻。

花彻转身,把装着纸片的证物袋交到了涂知芝手里:“小兔子,去查查这东西的出处。这纸质,像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从这张被剪下来的纸片背面,涂知芝看到了两个不相关的字眼。

不像词。

更像一个名字。

涂知芝内心希望它是个名字。

这张纸片太小,正面反面加在一起刚满六个字,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更何况,纸片正面写的“甜言蜜语”还是个常用词,被用过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只有反面那两个字才稍微有点价值。

如果反面那两个字之间没有联系,想要查这纸片的出处并不容易,但如果是人名,查到结果的可能性就会高出一大截。

毕竟,重名是小概率事件。

不管起这个名字的,是现实世界里的父母亲属,还是艺术作品里的作者,往往都不太会希望自己起的名字跟人重复。

接到任务后,涂知芝心念只稍转了一下,就忙不迭地出去查找这张纸片的出处了。

她带走了那张纸片。

用于存放纸片和舌头的玻璃罐子,却还落在花彻手里。

凶手大概下定决心把“甜言蜜语”里的“甜蜜”具象化,罐子里除了鲜血,就是蜂蜜。花彻甚至从罐子底部,找到了几颗糖果。

这几颗糖,是最便宜的那种水果硬糖,用玻璃糖纸包着,玲珑剔透。这些糖果一贯是备受青睐的,它们味道不一定好,但价格一定低廉,一大把用不了几块钱,这种糖的模样确实不错。

通透,漂亮,宛如宝石。

哪怕只是买来光摆着不吃,看起来也赏心悦目。

只可惜,罐子里那些糖现如今浸了血,不管蓝的,绿的,黄的,全被染成殷红的。然而花彻的目光,没有停下来为这些被泡坏的糖果惋惜,这种随处可见的廉价糖果并没有追查的价值。

花队长不嗜甜,因此在她眼里,所有糖果都长得大差不差,装糖果的玻璃罐也一样。

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却被另一物品吸引——给玻璃罐封口的软木塞。

这个软木塞不太对劲。

木塞的形态,与通常情况下给漂流瓶或者糖果罐封口的木塞之间,存在着细微差别。

为了节省成本,与同类玻璃罐搭配使用的软木塞,基本上是由软木制品的边角料颗粒压制合成的聚合塞,密闭性一般般,但胜在便宜大碗,凑合能用。

但,眼前的木塞不同。

它是个贴片塞。

贴片塞也叫组合软木塞,两端都是天然软木片,只有中间那部分是颗粒合成,因此造价略高,经常被用来给中等价位的葡萄酒封瓶。

花彻打开证物袋,窜出的血腥味瞬间直冲天灵盖,但她眼也不眨:“你们中,谁鼻子最灵?”

唐灿自告奋勇,从队长手里接过证物袋,低头一闻。

花彻:“闻出什么了?”

“血腥味,还有酒味,”唐灿鼻翼翕动,“虽然很淡,但我觉得是红酒。”

花彻眸子沉了沉。

这就对了。

是葡萄酒瓶塞,可别墅里没有与之相符的红酒或空瓶遗留。难不成,是凶手作案前心生慌乱,不慎将玻璃罐的木塞拿成了葡萄酒瓶塞?

带着疑问,花彻离开浴室,转而向别墅的餐厅走去。

即便这边只是暂住的民宿,死者詹远的酒柜里,也是一派名酒贵酒排排坐的奢靡景象。

花彻特意看过这些酒的瓶塞。为了最大程度地保障酒液风味,这些名庄贵酒使用的不是天然软木塞,就是DIAM塞,有的瓶塞上面还印着酒庄和年份等等信息,恨不得把高贵的出身印在身上招摇过市。

这样中等价位的葡萄酒,詹远这个挥金如土的富二代,绝对是看不上的。

所以——

这个瓶塞,只可能是凶手带来的。

这是他们截至目前,唯一直接指向凶手的线索。

弥足珍贵。

.

花彻对这个软木塞寄予厚望。

奈何,技术人员检验它得到的结果,不幸辜负了花队长的期望。

技术科那边的人员,没有在这个软木塞上面提取到可用的指纹,只提取到的少量皮屑在DNA数据库中,也没有发现匹配的对象。

这仅能说明,凶手过往没有犯罪记录。

就这么点线索。

根本排除不掉几个人。

花彻深感失落。直到坐在警局的办公室里,她心里,仍然没有放下这份珍贵的物证。

詹远具体的死亡时间,略晚于保洁那边收到消息要求清扫别墅的时间。可见,清扫服务并非死者要求,而是拿走死者手机的凶手发送的。

凶手处处谨慎小心,连清洁工作都安排了不止一次,只有这个绝无仅有的纰漏,才给他们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

花彻怎么甘心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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