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墨文听到人们议论山上有个疯子,心念一动,他与附近侍卫耳语几句,转头往山上走。

当在山上看到衣衫凌乱的胥斐,他跪到胥斐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殿下,殿下,终于找到您了。”

胥斐身子踉跄了下,“墨文?”

墨文这才觉出不对,“殿下,您,您眼睛怎么了?”他哭出了声,“殿下……”

胥斐神色不耐地抿了抿唇,“孤还没有死,哭什么,”他表情嫌弃,“只是眼睛暂时看不到而已。”

墨文抹了把脸上的泪,“殿下意思是说,一会儿,一会儿就能看清楚了?”

“你派人在山上搜寻一遍,看有没有一个叫云舒的女子。”

“找人?”墨文正了神色,起身,走到胥斐跟前,小心扶着他的胳膊,“属下扶您到山下的客栈,然后派人在山上搜寻。”

墨文派出几十名侍卫,从山脚找到山顶,又从山顶找到对面山脚,除了一名打猎的农夫,一无所获。

在客栈里已洗漱更衣的胥斐,神色清冷地坐在那里,当听到墨文未找到人时,他眉头一蹙,半天没有说话。

墨文脑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殿下,您可知她是何方人士?属下去她家里走一趟?”

胥斐沉默。

跟随胥斐多年的墨文知道,主子如此便是心情不好了。他硬着头皮问道:“殿下,咱们是不是要回宫了?您的身体状态,急需太医诊治。”

在附近找个乡野郎中是不放心的,还是要回去找太医才好。

他后悔没有带个太医出来,这会儿了,想用人没得用。

胥斐淡淡道:“明早回宫。”

主子不高兴,主子不想回宫,墨文再焦急也没办法,只好带领一众属下悄悄退了出去。

退到门外,他没敢离去,贴耳听着门里的动静,只待胥斐一声令下,他便会接着冲将进去。

胥斐枯坐了一夜,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谢清澜临走前说过的话,他后知后觉,慢慢晓悟过来,她应当不是消失了,而是主动离去。

为何要离开?

他却是有些不解。

难道怕他一无所有,无法回报于她?

晨曦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胥斐表情不适地蹙了蹙眉,他抬手挡了下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眼。

屋内一切清晰入目。

他的眼睛复明了!

他挑眉,再挑眉,黝深的眼眸里闪出凌厉的光。

与失明时眼睛的无神截然不同。

失明时,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神采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孱弱。

可复明的刹那,空洞的眼睛里似是注入了一汪深泉,立马深刻凌厉起来。

他微微眯了下眼眸,对着外头淡淡说道:“现在,回宫。”

连声音都变得冷沉了几分。

太子消失的这两天,宫里忙乱得不行,皇上焦急,派出一波又一波人出去寻找。

皇后也急,人也是派出了一茬又一茬,关心的都是太子找到了没有。

逸王打着关心皇兄的幌子,频频入宫。

一听闻太子回宫,皇上立马差了太医过来。

要求给太子诊治身体。

皇后和逸王也马不停蹄地赶到。

东宫,太子寝殿,挺宽大的空间,此时因为乌泱泱的一群人,倒显得逼仄起来。

太子表情淡然,安静坐在榻上,太医低垂着眉眼,手指搭在太子的腕上,半晌不语。

大家都瞧着太医的脸,想从他脸色变化上判断太子的身体究竟如何。

太医似乎遇到了难题,他诊了一会儿脉之后,没有言语,抬起手来稍微顿了会儿,接着重新覆上去。

如此反复几次,皇上不耐烦了,“秦太医,太子身体究竟如何了?为何诊治半天没有个结果?”

秦太医可是太医院之首,多少疑难杂症,都是药到病除。

深得皇上信任与尊重。

可今天的秦太医一反常态,半天也给不出个结果。

秦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退后几步,噗通跪到了皇上面前,嗓音发颤:“臣,臣惶恐。”

“诊个病症而已,有什么可惶恐的?”皇上表情不悦,“照实说,诊到什么说什么,不许有半句虚言。”

要知道,仅有太子和逸王两个儿子的皇上,最看重的便是太子,他不喜逸王的好高骛远,最喜欢太子沉稳持重的性子。

未来江山社稷是要交到太子手上的,是以太子的身体健康开不得半丝玩笑。

秦太医吱吱唔唔,似有难言之隐,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皇上,臣,臣,臣……”

皇上气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贯耳:“说!”

秦太医身子一软,歪在地上的同时,嘴上飞快答道:“太子不举。”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无比的表情,皇上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再说一遍,太子如何了?”

胥斐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前天晚上,他还与人颠鸾倒凤过,这会儿便不举了?

皇后与逸王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喜色,但那丝喜色很快便被装出来的担忧盖过。

皇后表情哀切,“秦太医,你怕不是诊错了吧?太子怎么会不举呢?”

太子不举,以后还如何绵延子嗣?绵延不了子嗣,还当什么太子?

已经软在地上的秦太医,战战兢兢跪好,“臣细细诊过多次,太子殿下应当是中了一味奇毒,解毒之后,原本的症状消失,但多了一项症状,便是身子不举。”

皇上声音威严,“你确定?”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让太子殿下一试。”

这举不举的,一试便知。

皇上瞧了眼神色莫名的胥斐,接着问道:“若真是不举,可有诊治的法子?”

“这症状来得蹊跷,微臣也是头一次见,至于能否治好,臣,臣不敢妄言。只能勉力一试。”

皇后和逸王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的喜意差点儿遮掩不住。

听秦太医的意思,太子这不举之症,怕是无药可医。

太子东宫之位不保,得便宜的,可不就是逸王了?

皇后为儿子筹谋多年,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心里雀跃不已。

坐在床榻上的胥斐,看起来面色平静,心底其实已经涌上了一丝难言的惶恐与后怕。

秦太医的医术,他是相当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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