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岛上的雨季来了。雨水从灰白色的云层里持续落下来,打在百草庐的棕榈叶顶棚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屋顶加铺的第二层防水棕榈叶挡住了大部分雨水,只有偶尔几滴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石台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王大苗坐在石台前把一批新采的药材分类晾在架子上。百草庐已经扩建过两次——最初的铁皮棚旁边搭了一个竹木结构的偏厦,用作药材储存和干燥区;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一排低矮的晾晒架,上面摊着刚采回来的紫花地丁和半边莲。棚子外面,营地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只有几间歪斜的铁皮棚,南营和北营合并之后,空地上多了几间用竹子和棕榈叶搭建的简易住所,还有一块被踩得平整的空地用作公共活动区域。铁柱带着人挖了一条浅沟把营地周围的雨水引到溪沟方向,避免了积水。

这四个月里,北侧海岸的基座一直在运行,但值守人员从最初的四人缩减到了两人。大船仍然停在原来的位置,偶尔派出小艇运送补给和轮换人员,但频率从每周一次降到了每两到三周一次。东侧第二基座始终处于关闭状态,线缆被收回之后没有再重新布设。凹地方向的临时营地早已完全拆除,只留下几块被压平的岩面作为轮换人员短暂的待命点。

郑海东在一个月前从主洞搬了出来。王大苗在南营旁边给他搭了一间单独的竹棚,离百草庐很近,方便随时观察状态。他身上的药膏已经减少到每周涂一次,胶囊释放速率稳定在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九十八左右,味觉和方向感完全正常,右后腰那条旧疤的颜色没有再加深。他每天白天来百草庐帮忙整理药材,虽然不懂医理,但认药、称重、晾晒这些活做得越来越顺手。蜈蚣在雨季开始前从溪沟中段的石缝中彻底离开了,回到主洞深处,重新回到了它最初的巢穴。郑海东偶尔会去主洞洞口看一眼,但不进去,只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回来。

云霞没有搬出低洼地带。她习惯了那个隐蔽的洞口和周围安静的林子,只在每周补涂药膏的时候来百草庐一趟。她的药膏已经减少到每两周涂一次,胶囊释放速率稳定在正常区间,没有再出现那种被扯动的感觉。她开始在低洼地带外围自己种一些简单的草药——薄荷、紫苏、艾草,长势不错。铁柱帮她搭了一个简易的篱笆,防止林子里的野物啃食。

铁柱仍然负责外围的巡查。他每天早上沿着固定的路线走一圈,查看基座方向、溪沟方向、低洼地带外围的动静,回到百草庐把情况告诉王大苗。巡查看似枯燥,但他做得一丝不苟,路线上的每一处变化都会记在脑子里。雨季之后他开始带一个年轻人——南营那边主动来学巡查的,二十出头,话不多,但脚力好,跟着铁柱走了两个月没有叫过苦。

周丰收管着百草庐的日常。他腿上的旧伤在雨季偶尔会疼,但已经不再影响走动,每天在棚子里进进出出,把架子上的药材按种类和采收日期码得整整齐齐。他还负责给南营和北营那边的人分发日常用药——大多是感冒、肠胃、外伤之类的小毛病,王大苗诊断之后由他来配药分发。

公司那边没有新的动作。基座的值守人员按部就班地轮换,波束维持在定向模式,覆盖范围始终没有向低洼地带方向延伸。大船的通讯频率也在降低,从最初的每天数次缩减到了每周一两次。王大苗偶尔去观察棚检查设备状态,系统诊断界面上的同步偏差长期维持在零点零二秒的正常水平,没有新的异常记录。

雨季的某天下午,王大苗坐在百草庐门口磨药。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铁柱从北侧海岸巡查回来,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沾了泥的鞋在石头上蹭了蹭。

“基座那边今天没什么动静。值守的人换了,新来的那个在显示屏前坐着,没出来走动。”

王大苗点了点头,继续磨手里的药材。

周丰收从棚子里出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草药茶——金银花加薄荷,雨季里喝了解湿气。他自己端了一碗,给铁柱递了一碗,又给王大苗倒了一碗放在石台边上。

“今天南营那边有人来要了点艾草,说晚上熏蚊子。”周丰收说,“我给了两扎。”

“够吗?”王大苗问。

“够。架子上还有五扎。”

铁柱喝完茶把碗放在石台上,站起来准备去营地入口换岗。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郑海东今天去主洞那边了,说去看一眼就回来。”

“嗯。”王大苗把磨好的药粉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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